这话一出口，座下所有人反应不一。

有人惊愕，有人紧张，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下意识就想张口质疑。

不过，艾薇没给他们时间。她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继续讲下去。

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关于她是如何发现了生发魔碳，如何研究出稳定制取的方法，又是如何通过专利赚钱……

这是一套被打磨成熟的成功学宣传，很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

赫敏却还没有放过刚刚的细节。

“那是什么意思？”她不安地问辛西娅，“追——追杀？万一有人剽窃配方，你们真的会——”

辛西娅只好解释：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魔药师，让他们安心搞发明。可这番说辞说服不了赫敏。

“这是违法的！你们不能——私下执法！”

一股脑说完，赫敏才听见自己声音太大了，她看向四周，结果根本没人在意。

她居然完全不知道，辛西娅是什么时候施的隔音咒。

“法是什么？”辛西娅耐心地说，“邓布利多正在被通缉，他也违法了吗？”

赫敏皱眉，“那是因为乌姆里奇滥用职权，她想赶走邓布利多，统治霍格沃茨。”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法。”辛西娅两手一摊，“乌姆里奇这种人用来统治别人的工具。”

赫敏的神色出现了一丝空茫，辛西娅趁势追击：“法不是一个天生就长在那儿的东西，它有来处、有目的。既然如此，凭什么只能由乌姆里奇那种人来定义它？”

“霍格沃茨墙上的一条条教育令也是法，赫敏，你愿意遵守吗？”

赫敏说：“你——你究竟想——”

辛西娅及时转移话锋：“我是为了保护这些魔药师，你知道伏地魔不会一直藏在暗处，对吧？等他正式复出的那天，魔法部能有什么反抗之力？食死徒横行霸道，他们上交资产，供着伏地魔的事业，为此就一定会去侵吞别人的资产。到时候，只有仙瑞能保护这群可怜人。”

“你不能否认，在这节骨眼儿上，发展私人武装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是不是？”

赫敏没办法反驳。

辛西娅所做的一切，从结果上无可指摘，但从目的上……

她暂时总结不出来，只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辛西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赫敏毕竟还是有点理想化，有点稚嫩。

讲台上，艾薇的叙说到了尾声：“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工厂剥夺了魔药师的价值’，我们的诉求恰恰相反，把魔药师的价值释放出来，让天才的头脑不要再浪费在杂活和小事上，而是专注于发明。”

“诸位可以把仙瑞当成某种‘代工厂’，”奥利弗接过话道，“意思就是，利用仙瑞的生产体系，来加工你们自己的魔药——只要在仙瑞注册专利，工厂大门就会对你敞开。”

“用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熬制——生产魔药？”有人问道，语气听起来有点跃跃欲试，“生产出来之后，那销售呢？”

“可以全权委托给仙瑞，也可以自己单干。前者的好处在于你躺着就能数钱，后者能让你体会到创业的乐趣，”奥利弗耸肩，“或者痛苦。”

事实证明，人类抗拒新兴事物，只因为吃不到新兴事物的红利。一旦这份利益落到自己头上，反对者立刻就没了声音。

那几个先前还很顽固的反对派，现在都开始埋头沉思。

包括米瑞尔·伯恩，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开始想，能不能和仙瑞合作开发伯恩家的古方药膏。

但她还是有疑虑：“委托你们代加工，必须要在仙瑞注册专利吗？”

“有两个前提，第一是在仙瑞注册专利，”奥利弗说，“第二，所有从仙瑞出厂的产品，都要被纳入我们的代金券体系。”

米瑞尔不了解“代金券”，无非是一种优惠促销政策，她不关心这个。

她继续质疑道：“把配方贸然交出去，谁知道会不会被你们侵吞？”

“我们可以签订协议，女士。”

“少来这套，魔法协议要是管用，就不会有那么多穷困潦倒的魔药师。”

奥利弗微笑不变：“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商人，不是横行霸道的纯血家族。对仙瑞而言，‘信用’永远排在第一位。我们为您提供服务，不仅是为了赚钱，更希望赚取您的信任。”

他从靠墙的书报架上拿了一些小册子，分发下去。

赫敏主动拿了一本，辛西娅还看到邓布利多也拿了一本，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小册子上写着《仙瑞专利管理办法》：

第一条：总则

为保护魔药、魔法日用品及相关工艺创新者之正当权益，鼓励发明、改良、应用与传播，规范生产、销售、分成及保密事宜，特立此办法。

第二条：专利定义

本办法所称“专利”，系指经仙瑞审查认可、并完成备案登记之配方、工艺、用途、结构、包装、组合方案及其他可反复应用并具备独创价值之发明成果。

第三条：专利归属

……

继续往后翻，还有专利类别、申请条件、专利审查、不予登记情形、保护期限、授权方式……

赫敏越看越沉默。

这场开放日活动在自由询问环节散场，她们没什么要问的，便跟随引导走出农场。

一小时后，她坐在飞马马车里，从车门朝外望去：广袤的草坪被微风吹拂，沙沙作响，辛西娅和邓布利多在远处并肩散步，两人的伪装都已失效，露出真容。

活动散场了，带给赫敏的后劲儿却越来越大。

真正令她震撼的不是工厂、不是把工业概念引入魔法世界、不是辛西娅悄无声息筑起的势力。

而是这些行为背后透露出的，那个她暂时还摸不透的本质……

传闻中的安布罗修斯，是一个无法无天、极其强大的天才女巫。

这才是辛西娅的内在，而非她印象里那个爱笑的、温和机灵的，有时甚至有点顽皮，常常需要她来照顾的女孩……

不远处，辛西娅不知和邓布利多谈到了什么，那副智珠在握的神情，和她收拾小马尔福、对付乌姆里奇时如出一辙。

她正在用赫敏无比熟悉的神态，做着她全然无法想象的事：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居然妄图在魔法世界另立新法。

不……或许，远不止这么简单……

“你想推翻魔法部，建立一个新的法统？”

赫敏看不出来的东西，逃不过邓布利多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