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聘不由自主地朝前,触碰到了参观安全距离线,被地上的白线腾起来啪地打了一下。
他顾不上介意这种小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流水线。
“它们……它们在自己走?”他艰难地问。
“对。”埃德蒙说,“最开始我们用麻瓜工厂的传送带,但那东西太笨重,不容易用魔法控制,最后还是让坩埚自己跑更方便。”
他比划着说:“坩埚底部有导向环和牵引咒,会沿着设定好的轨道移动。温度监视器会实时显示每一处轨道的炉温。你们现在看到的是补血剂生产线,全程恒温,如果换成别的药剂,会更换不同投料模块和停靠点,不同位置可能有不同的炉温。”
“梅林啊……”皮聘喃喃道,“停靠点?”
“投料、加热、搅拌、导魔、冷却、灌装。”埃德蒙耸耸肩,“不是每一步都得靠巫师站在那儿操作。让坩埚自己到该去的位置,比让人端着它跑来跑去强得多。”
这句话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众人一时都忘了反驳。
在他们的印象里,坩埚就该老老实实蹲在炉火上,由魔药师围着它忙。谁会想到让坩埚自己排队走路?这简直像某种恶作剧发明……可偏偏这一整排坩埚真就在有条不紊地前进,显出一种相当骄傲的纪律性。
扎克死死盯着一段投料区。
“你们怎么控制份量?”他猛地问,“漏斗这么一抖,怎么知道每只锅里进去多少?”
埃德蒙早料到会有这个问题,抬手指了指小妖精举着的名牌。
“看见了吗?每个投放模块都有固定口径、固定流速和固定停留时间。坩埚移动多快,漏斗开口多久,出来多少,全都是算过的。”
扎克呆住了。
他显然只听懂了一半,可光那一半已经够叫他震惊。
“你是说……”他喃喃,“你们不是靠天平一锅一锅称,而是靠——靠这些东西自己控制?”
“严格来说,是把重量拆成了别的量。时间、速度、口径、流量。”
人群里一片哗然。
熬制魔药时,称量是最麻烦的工序,偏偏很多配方对比例的要求极为精准,而魔药师们能想到的最省劲儿的方法,就是交给学徒去称。
被斯内普关过禁闭的小巫师想必都深有体会,每次关禁闭都是在处理魔药材料!
谁能想到还可以这样?用一套古里古怪的系统,一种闻所未闻的规则,把“称重决定计量”的方式彻底颠覆了!
“可是这些原料从哪来?”又有人问,“谁来磨粉或是切碎它们?”
“另有一套处理流程,都在前处理车间完成,但今天时间有限,就不去参观了。”艾薇说。
“所有原料都提前处理好,才运到漏斗里?那血棘汁呢?血棘汁必须要新鲜才有效。”
“是的,所以我们的首席研发官发明了一种预处理工艺,把它混在火石浆里,就能有效保存药效了。”
那提问的魔药师喃喃道:“你——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没什么好保密的,只有工厂里才用得到这种方法。”埃德蒙没在意。
人群里,赫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血棘必须经过预处理,而不能现用现挤。
因为流水线上的一切都有标准!前处理就是前处理,熬煮就是熬煮,二者必须分开,才能让这条生产线以最高效的方式运转。
标准化、分工化,这就是工业生产的硬性要求。
赫敏只是个未成年女孩,因为生长在麻瓜界,从电视里见过麻瓜的工厂,读过工业革命的科普书籍,才会产生这么深的感悟。而在场所有成年巫师,都领悟不到她这种层面。
他们只顾着震惊。
这时,车间里传来“叮”一声。
一只坩埚在经过某个节点时,被旁边的小精灵打了个响指,突然漂浮起来,两条腿在锅身底下乱晃。
小精灵把那只坩埚转移到旁边隔离台上。隔离台上写着“请复检并留样”,分成三个区域:颜色偏深、颜色偏浅、颜色奇怪。
发出叮声的是上方一面镜子,乔治精神一振:“它还会告状?”
皮聘却看得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意思?这锅只是颜色偏了一点,也许还能卖——”
“也许?”奥利弗严肃地说,“不,仙瑞对魔药质量有严格的品控,我们会经过多方面质检,确保售出的每一件货物都符合标准,而不是‘也许’。毕竟这是药,我们要对顾客负责。”
“这一锅的颜色已经偏了,就得拦下来,不能装没看见。”
“可你们怎么知道它偏了?我是说——这里也没有魔药师盯着——”
艾薇指了指那面发出声音的镜子。
那不是普通镜子,是一块长长的魔法比色镜。每当药液经过下方特定位置,镜面就会自动映出对应色阶。两者颜色对不上,镜子就会报警。
这里站着一名小精灵,当发现某个坩埚颜色偏离,就会打个响指让它飘出,同时在纸上记录下来。
“以前发现问题全靠魔药师的眼睛和经验,但眼睛也会累的,这个环节完全可以交给魔法和机器。”艾薇说。
她没指明最关键的因素,那就是“标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