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看了她半晌,把一只椅子倒过来,坐在上面,两手搭在椅背上。
古灵阁的防贼瀑布,是已知最强大的破除魔法伪装的方法。
幻身咒、复方汤剂、甚至死亡三圣器之一的隐形衣,都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但妖精对于它的配方严防死守,严禁任何人偷偷接取。如果有谁使用防贼药水被妖精知道了,将被他们视为小偷,终身禁止进入古灵阁。
赫敏偷偷接来这么一小瓶,要冒很大的风险。
“这么说,你打算对我展示展示它的作用?”辛西娅饶有兴致地问。
赫敏见她居然一点也不慌,不由撇了撇嘴,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让人眼熟的羊皮纸。
“我昨晚找哈利要来,还没还给他,恐怕要晚点再还了。”赫敏一边观察辛西娅的脸色,一边慢吞吞地说,“毕竟——要把它晾干——挺费功夫的是吧——你说呢?”
辛西娅垂眸,笑了。
“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你愿意当着我的面。”她说,“来吧,赫敏。”
这一刻,赫敏的面色竟无比平静。
终于轮到她来说这句话了。她将魔杖对准羊皮纸,缓慢而清晰地说:“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墨迹线条从魔杖所指的点向外延伸,两颗小墨点重叠在代表宿舍的小小格子里。赫敏毫不犹豫,将防贼药水倒了上去。
两人低头,同时看到,地图上“辛西娅·怀特”的名字慢慢晕开、消散……
一行新的字迹出现在上面。
辛西娅·梅林·安布罗修斯。
赫敏一点一点抬起头,去注视辛西娅的面庞。而她依旧用那种姿势坐在对面,两只胳膊趴在椅背上,对她凶巴巴地说:“不准嘲笑我的名字!”
就好像,在她面前,她先是怀特,才是那个传说中的传奇人物——安布罗修斯。
她是安布罗修斯。
她是安布罗修斯……
——她是安布罗修斯。
赫敏听见自己一呼、一吸、一呼、一吸……一声比一声更粗重,她似乎呆住了,她意识上知道自己陷入了一种做不出反应的状态,可她就只是……
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下意识说:“谁会嘲笑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跟谁说话。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明明之前早有怀疑,可直到证实的这一刻,一切才有了真实感。
她才终于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辛西娅就是那个安布罗修斯——那个抬抬手就能操控魔法部选举,轻易就杀了无数人,亲手终结战争又亲手掀起战争的安布罗修斯。
“这怎么可能……”她开始感觉呼吸困难了,“怎么可能是真的——怎么可能??”
“赫敏——”辛西娅也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你不正是因为怀疑,才选择去查证吗?现在证实了,你怎么反倒不信了?”
赫敏颤抖着说:“你真的是——你真的是——”
“我不知道……”她慌乱地说,“我真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只是和她有点关系什么的……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辛西娅握住她颤抖的手,赫敏却惊惧地说:“你真曾统治一方,你真的杀过那么多人,是吗?”
辛西娅的笑容消失了。
她试图把手收回来,却被赫敏用力地反握住。
“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把你们合成一个人看待……天呐,我到底是怎么开始怀疑你和她有关系的?明明之前你们有那么多共同点,可是现在——现在你们太不一样了……也许我偷防贼药水是为了证实你不是她,可你是……你居然真是……原谅我,辛西娅。”
她太语无伦次了。
可是辛西娅能听懂她的意思。
当赫敏开始怀疑她可能和安布罗修斯有关系的时候,只看到她们的共同点。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赫敏却开始注意她们的不同。
而她们的不同——或者说,赫敏以为的那个安布罗修斯,和她之间的不同——实在太多了。
可是……辛西娅能怎么解释呢?
她对自己都解释不清,又该怎么对赫敏解释?
她以为赫敏至少是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认为自己可以接受一切真相,才敢来揭她老底的。
可她怎么就忘了……赫敏也是个格兰芬多啊。
她也是只英勇的、莽撞的小狮子。
“有时候我真盼着我从来没做过安布罗修斯。”她低声说。
说完这句话,她却想到了菲戈教授,想到娜娜、帕比、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
她自嘲一笑,抽出自己的手,站了起来。
辛西娅认为,应该先给赫敏留出时间,好好消化这个事实,再和她解释别的。
当她压下门把手的时候,却听见赫敏猛然站起来,冲她喊道:“你别难过。”
辛西娅顿了顿,回身看她。
“我是……不是,我不是……总之……”赫敏说,“我不想让你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