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关于克利切和魂器的记忆,被娜塔莉施了一忘皆空,彻底丢失了。
克利切在半昏迷中似乎听到这话,口中含混不清地念叨起“小主人”,辛西娅回身看去:
小天狼星还在试图靠近。他的复方汤剂恰好失效,恢复了那张俊美绝伦又带着颓废不羁的脸,半湿的黑发还在滴水,把刚被吹干的衣服又打湿了,胸口布料贴在身上,微微裹出胸肌轮廓,正在不平静地起伏。
“little puff,你是个好姑娘,是不是?”他翘起嘴角,和火龙小姐商量,“让我过去看看我弟弟。”
喷喷盯着他看了两眼,不知为何这一次没再阻拦。
小天狼星凑到雷古勒斯边上。
他弟弟靠在岩石上,瞭了他一眼,就垂下眼皮,忍着痛苦翻了个身,背对他。
小天狼星绕到弟弟面前。雷古勒斯再次背过身去。
这么反复了几次,雷古勒斯冷着脸说:“布莱克先生,我以为正常人在发现自己被嫌弃后,是不会腆着脸再凑上来的。”
“别用那种称呼叫我。”小天狼星皱眉。
对此,雷古勒斯只是浅浅一笑。小天狼星愕然道:“你……你是故意的!”
他弟弟的浅笑变成了冷笑。
“……至少你还记得我讨厌这个名字。”小天狼星又惆怅地说,“你还记得我。”
雷古勒斯把笑收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他弟弟再次背对他,“也许你已经知道我中过岩洞里那种毒,到今天还时不时发作。你是令我毒发的因素之一……不,这么多年过去,你早已经变成毒的一部分了。”
小天狼星愣住。
这次他没再试图绕到弟弟面前。
“雷古勒斯。”他在他身后说。
他已经把声音放得很轻了,却仍旧干涩沙哑。
他看着他的背影,又喊了一遍:“雷古勒斯。”
就像在刚刚的岩洞里,对方呼唤他的名字一样。
他们就好像只是为了……确认彼此的名字。
小天狼星朝那个背影伸出手,快要碰到的时候,五根手指又不听他使唤似的、畏惧地收成拳头。
到了今天,他和雷古勒斯之间还剩什么关系?他曾长久地误解他、轻视他。而他自己,也成了对方人生里一道不敢回味的毒。
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不回来解释一句?他想问。
可他料定雷古勒斯只会说:家?哪还有家?
是你先走的。
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你先走的。
你从未试图看见他,这个与你在骨血里紧密相连的人,你从未真正地贴近他理解他。你只是态度激烈地把他划归为“敌人”。
你曾以为自己是布莱克家唯一一个会反抗的人,唯一正确的人。可是现在看来,反抗不是只有一种方式,正确也不是只有一条路径。
你错得太离谱了,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一直被你瞧不起的你斥之为懦夫的弟弟,才是真正成功反抗了伏地魔的人。
他甚至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独自默默做了那一切,而不是像你一样,恨不得把正邪不两立嚷嚷得全天下都听见。
小天狼星自嘲——可是在发生这一切之后,你们之间还剩下什么关系呢?
那一纸被魔法证明的血缘吗?
在茫然与不知所措中,他忽然想到曾对詹姆说过的话。
他和他的弟弟,于彼此而言,只不过是生命早期身侧的另一道呼吸声。
多么疏远,多么亲密,多么微不足道,多么不容忽视。
他把自己变回了大脚板,再次走到雷古勒斯面前,什么也没做,就只趴在那里,安静地喘气。
后者淡淡瞥了一眼他狗的形态,终于没再说什么,疲惫地喝了一大口水。
小天狼星等他喝完水,才甩甩尾巴,试探着把脑袋送到他手边。
他呜咽了一声,雷古勒斯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捋捋他头上的毛,他趁机将狗头放在了这只手里,继而又搁上雷古勒斯的肩膀。后者虽然显示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却也没有做点什么来阻止。
终于,小天狼星变回人样,跪在呼啸的大风里,抱住了他久别重逢的亲生弟弟。
“雷尔,我只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当年逃跑了,对不起丢下你那么久,让你一个人面对一切。”
“如果你愿意,我能重新承担起做哥哥的责任吗?”
辛西娅和娜塔莉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娜塔莉不忍目睹,试图前去阻止小天狼星,被辛西娅按住后,她小声祈求道:“不能让他那么做,李奥的毒发作起来很痛苦的。”
然而——让她惊讶不已的是——几秒后,雷古勒斯居然抬起手,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膀。
他的面色也平静了不少。
“也许……”辛西娅莫名领悟了,“也许他的痛苦旷日持久、不肯减轻,就是因为在等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