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上不能幻影移形,进入岩洞必须游泳,辛西娅便留在了外面。卢平也没跟着进去。如果小天狼星真在里面,他不想打扰兄弟二人的重逢。
现在他们都坐在岸边的礁石滩上,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已。
卢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辛西娅便告诉他:当年雷古勒斯失踪,其实是因为擅自来到这里偷取一件能削弱伏地魔力量的东西。
卢平唏嘘不已:“大脚板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布莱克家其实不止出了一个叛徒,而是两个。”
“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反应?”辛西娅好奇极了,“会抱着他弟弟忏悔痛哭吗?”她还挺想看看那副场面的。
卢平一怔。
“什么反应?”他似是陷入某种回忆,“一个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骤然发现自己犯了弥天大错,会有什么反应呢?”
辛西娅神奇地理解了他在说什么:卢平一定是想到了詹姆和莉莉遇害那晚。
那天晚上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街上放声大笑,被魔法部带走时,仍然狂笑不止,画面被记者拍摄下来,前几天还在《预言家日报》上刊登过。所有人都说,他准是疯了。
卢平缓缓说道:“詹姆死讯传来的那一刻,我想,他面临的并不是一位朋友的去世,而是整个世界的崩塌。时至今日也没能重建。我是说……有些人面对灾难会一夜之间长大,有些人只会再也长不大。”
是啊。辛西娅心说。哈利就是那个会一夜之间长大的人。
至于小天狼星的处境,她太能感同身受了,在废墟上重建世界需要一种极不寻常的强大,哈利在这方面展现出的力量总是令她心生渴望。
“还是你了解他,”辛西娅托着腮,眼神停留在一起一伏的海面上,“他到现在还是那么的……年轻。”
直到现在,小天狼星仍然固守着他那种非黑即白的思维,爱和恨都猛烈而冲动。他对自己讨厌的东西——比如布莱克家族——基本是全盘厌弃。也正因如此,他总是栽在自己嗤之以鼻的人身上:小矮星彼得、克利切、贝拉……
当然,现在不会再上演贝拉对他施咒的那一幕。辛西娅决心阻止那一切。
卢平感慨道:“但是现在雷古勒斯出现了,詹姆也没有死,我希望这能帮他完成重建,希望他能真正承担起做教父的责任……”
辛西娅说:“他已经做得够好了,我想哈利需要的就是这种‘父亲’,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管束和自以为是的引导。小天狼星……唉,怎么能苛责他呢?他活在世上就只剩一个身份了。你没发现吗?一直以来,他都仅仅只作为哈利的教父在活着。”
卢平奇异地看过来,“我没想到,”他惊讶地说,“没想到你这么懂他。”
辛西娅一笑了之。
要想让所有人都按照她的心意行动,当然需要先读懂他们。为何小天狼星和斯内普都在为她做事?因为她给了他们最想要的,对小天狼星而言是离开老宅和哈利在一起的机会,对斯内普而言是荣誉和成就。
曾经她不懂人心,吃了大亏,后来慢慢发现,她于此道其实颇有天赋。
下棋的第一步永远都是了解每颗棋子的规则、学会摆弄棋子。当然,他们并不是她的棋子,辛西娅对每个人都付诸真心,所以她也学会了用真心来牵动他们,而不是一味地操纵和强制。
从她的角度来看,小天狼星是一个从未完成过身份认同的人。他不承认自己是布莱克,不承认自己是纯血,所以他绝不会按那种方式生活。可他承认自己是什么?
格兰芬多?詹姆的朋友?哈利的教父?这几个身份并不足以重建一种完整的自我。
身份认同并非“我不是谁”,而是“我究竟是谁”。当一个人决心要背叛、要逃离,那么他必须找到新的忠于、新的归属。可是小天狼星的人生里仿佛只有叛逃。
诚然,他忠于詹姆、忠于哈利,但这不是真正的自我认同。一个人的身份怎么能全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詹姆出事他疯掉了,如果哈利也出事,他恐怕连活都活不下去。
詹姆的朋友、哈利的教父,都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小天狼星必须找到他自己故事里的主角是谁。
现在,他在辛西娅的故事里已经有了姓名,不再只是“哈利的教父”,她希望他不要再紧抓住这个身份,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希望他能真正从那栋困住他的老房子里走出来,她希望流离失所的大黑狗能学会给自己搭个窝。
她相信哈利也是如此希望着。
这会导致爱的流失吗?不,帮助一个爱我们的人摆脱依赖、完成人格独立,绝不意味着失去爱和安全感,那反而是一种更牢固、更坚定的安全。是一种永恒的、真实的爱。
辛西娅的心潮随海面一起一伏,从小天狼星身上,她看到的其实是自己。
哈利不该是小天狼星的救命稻草,也不该是她的救命稻草,不是吗?
海面上咕嘟咕嘟冒出了一串气泡,小天狼星依然顶着塞伦的脸,哗啦一下冒着水花出现。然后是雷古勒斯和娜塔莉,前者胳膊里还抱着克利切。
他们湿哒哒地上岸了。小天狼星浑身难受地甩着脑袋,排光耳朵里的水,但这仍然不能让他变成一个干爽的小天狼星。
于是他变成大黑狗,站在原地开始抖毛。
被甩了一身水的雷古勒斯忍无可忍地说:“你是个巫师!”
他给自己和妻子都套上速干咒和防水防湿咒,就躲得离狗远远的。
雷古勒斯把克利切放在地上,娜塔莉从箱子里把喷喷放出来,让她撒会儿欢。
小天狼星变回人,讪讪地看过去。他试图走近,但是喷喷对他不太友好,一口炙热的火龙鼻息喷过来,唯一一点好处是把他的衣服弄干了。
小天狼星:“……谢了,little puff。”
喷喷傲娇地抬起脑袋,龙眼看狗低。
“克……克利切?”雷古勒斯跪在地上呼唤道,这个名字对他似乎有些陌生,甚至让他很痛苦。他停下来,试图用虎口捋平额头的青筋,但这无济于事,他额头那块的皮肤似乎越来越紧,血管越来越贲张,眼睛开始充血,嘴唇迅速泛起死皮。
躺在地上的克利切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但比他更糟糕,已经陷入半昏迷了。
娜塔莉强硬地把他拉开,解下随身携带的水壶塞到他手里。她把雷古勒斯放在一块大礁石旁边,让他坐在那里自己喝水,然后便回去查看克利切的状态。
辛西娅有些猜到了,问道:“他把克利切也忘了?”
“是我让他忘掉的。”娜塔莉说,“我当年救走他的时候,他也像这样神智不清,嘴里一直在念叨‘克利切,拿走它,克利切躲起来,克利切,毁掉……’总之就是类似的话。”
她的魔杖尖涌出“清水如泉”,源源不断进入了克利切的喉咙,“我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让他们必须喝下这种毒药。它能让人异常干渴,想起痛苦和恐惧的事。”
辛西娅轻声说:“当年雷古勒斯最大的痛苦和恐惧,就是那件让克利切带走的东西吧?”
“对。”娜塔莉无奈地说,“所以我只能施咒让他彻底忘掉,别无他法。”
“他……忘掉了克利切?”
雷古勒斯其余的记忆并没有丢失,而是被取出来了,他或许记不真切,但还有模模糊糊的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