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雷古勒斯就死了。

再然后，詹姆也死了。

后来在阿兹卡班，最难熬的日日夜夜里，他强迫自己重拾回忆，防止仅剩的快乐都被摄魂怪榨干。他最常想到的是詹姆，他是对抗摄魂怪最好用的一个。其次还有卢平、哈利、彼得——竟然还有雷古勒斯。他从未想过，那被他唾弃的弟弟，竟也曾包含在他人生里快乐的部分，成为他能从中汲取力量的、让自己支撑下去的养分。

他不禁反复畅想，如果雷古勒斯还活着，说不定又能跟他成为难兄难弟，他就又能嘲笑他的软弱了，总该比孤零零的日子有趣一些。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一种可能——

【我甘冒一死，为你遇到命中对手时，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雷古勒斯十六岁成为食死徒，次年他发现了伏地魔的秘密，孤身来此，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来做一件没人知道、没人理解的事。

母亲不知道，父亲不知道，哥哥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死了。一个食死徒，为打败伏地魔而死。

小天狼星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运动，说不清是什么，他的呼吸不太顺畅，视线有点模糊。他听见自己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哭声，是一种很短的、被强行截断的声音。不，他也没有笑，他不可能在这里笑。他盯着这张信，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着，他尝试咽了一下，可是那个声音又出来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嘴角扯开了，他感到某种强烈的、无处安放的荒唐，使他不能不笑出声来，笑得越来越响。“雷古勒斯，”他听见自己喊出这个名字，笑声越来越停不下，在洞穴里一层层回响，“你这个——”

你这个——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他仰起头，笑声在黑暗里炸裂开来，带着哭腔，越笑越癫狂，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他不管它，继续笑，把这么多年没笑出来的、没哭出来的、没喊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往外倒。

他笑得弯下腰去，手撑在膝盖上，纸条还攥在指间，早已经皱得不像样，眼泪顺着脸流下来，他没有去擦，他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笑得喘不上气来，笑声变成某种碎裂的、不成形的回响。他也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在笑了。

克利切一直都在旁边，虚弱地躺在地上，试图提醒他什么，可是他没注意到。湖面开始震动，他没注意到。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他没注意到。黑暗的湖心小岛被白森森的阴尸包围，他也不在意了。

“小天狼星。”直到有个声音说。

他居然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的视线穿透黑暗，看到湖对面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小天狼星。”那人又说。这时，一只手猛然扯住了小天狼星的胳膊，然后是许多只手，阴尸们抓住了他，开始把他朝湖水里拖拽。可他不管。此时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看清对面的人长什么模样。

他瞪大眼睛，洞穴恰在此时亮了起来，从那个人背后探出一只巨型生物的脑袋，火焰轰然照亮整个山洞，阴尸们畏惧地退去了。

他看见雷古勒斯那张冷淡、苍白的脸。

小天狼星用力地看着，眼眶发涩、发疼。他从未觉得自己和雷古勒斯有什么相似之处，他们曾头也不回地走上相反的路。可是现在，站在这片漆黑的湖心，这片雷古勒斯走进去过、独自面对过的黑暗里，他觉得某种东西正在他里面重新生长。他终于明白了，他们是同一棵树上结出来的两片叶子。布莱克这株大树上唯一一点真正值得汲取的养分，原来被他们兄弟各自分走了一半。他们只是顺着不同的风向落入两片泥土，那不叫背道而驰，那叫殊途同归。

雷古勒斯没有看他，而是侧着头，用手指揉捻苍白的额角，仿佛在强忍某种剧痛。

“喷喷。”他对身后的火龙说，“把他们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