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它……打开它……在没有窗户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黑门，哈利朝它走去，越靠近越兴奋，迫切地希望这一次能交上好运……只差几步了，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虚弱的蓝光，他伸手去推——

他一下子坐在了天文台的高塔上，两只脚伸出栏杆之外，怀里还搂着一个人。日光暖洋洋的，风吹起他们的发丝，他低下头亲吻那个人，听着她发出慵懒的、让他心里痒痒的轻笑……

——不！

滚出去！！

哈利捂着疤倒在地上，怒气冲冲地睁开眼，看到斯内普那张铁青到有点扭曲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魔药教授的双肩稍显佝偻，那双向来只会嘲讽的眼睛从柔顺的头发丝下折射出一丝痛苦……

“这就是你说的练习过。”斯内普愤恨地说。

哈利回忆起本周以来发生的那些事：他首先要担心万一赫敏和罗恩再也不说话了，他的余生将如何度过；接下来要配合赫敏的采访，说出伏地魔复活的过程；又一不小心给乌姆里奇在医疗翼订购了一张长期床位，并和全校合起伙来造了个反；昨天下午以来，他还面临着人生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场危机……他简直不敢相信，斯内普竟然在这里要求他有功夫练习大脑封闭术。

“是啊，我有点进步了吗，教授？”他故意说，就像对方隐含的第二层意思绝不存在一样。

“那个走廊是什么地方？”斯内普直截了当地问。

“只是一个梦。”

“一个——梦？”斯内普抬高声调，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还是泄露了出来。

哈利垂着眼等待接下来的责骂，但斯内普闭上了嘴，倦怠地打量他两眼，什么也没多说。

“但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冷酷地抬起魔杖，“继续。”

又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邓布利多交代过什么，这段时间补课时，斯内普发光了他一辈子的善心——当然不是说对方转性了，因为哈利在魔药课上还是照旧拿D。但别管了，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能够不必承受来自教授的为难和挖苦，哈利也感觉值得庆幸。

终于，又一节大脑封闭术补习课被他捱过去了。

但是最艰难的任务也要来了。

哈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和前方的一只桌腿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博弈。无声的心理建设终于……怎么可能做好！算了，直接来吧。

他清了清嗓子。

“教授，”他说，刻意把语气放得漫不经心，“我——呃，有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斯内普已经在整理桌上的羊皮纸，闻言抬起头，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小刀，把他从额头到鞋尖剖了个遍。

“说。”

哈利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我想借用冥想盆。”他说，又迅速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斯内普的表情甚至没有明显变化，像是早有预料——没错，全校只有一只冥想盆，就在他这儿。当他听说礼堂发生的事情之后，就该料到这一幕了。

“不可能。”他干脆道，“冥想盆不是给你这种控制不了自己大脑的人当玩具用的。”

“我已经答应了所有人！”哈利硬着头皮说，“我只是——只是需要向大家证明——”

斯内普愉悦地笑了。

“你答应过所有人关我什么事，波特？课程结束了，现在出去。”

“教授，这真的很重要，如果不能证明——”

“你唯一需要证明的就是自己不是个蠢蛋。”斯内普说，“仔细想想，公开这段记忆真的是好事吗？它将引起多大的恐慌？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继续维持这副坚决要公开的态度，一口咬定是我拒绝了你，这样既能取信于人，也不至于引起恐慌。而我呢，就发发慈悲，允许你把这事推到教授身上。好了，出去吧。”

这话有几分道理，但哈利不能完全同意，“我觉得辛西娅说得对，恐慌迟早都会到来，而现在更重要的是让大家直面危险，早做准备。”

斯内普油盐不进，张口就要驱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和模糊的争吵，像是有人在走廊里撞翻了什么。

斯内普的眉毛狠狠绞起来。

“待在这儿。”他厉声说，大步走向门口。

门“砰”地一声关上。

喧哗声越来越大，哈利从中听到小马尔福愤怒的吼叫，看样子是斯莱特林有人不服他这个级长的管束，和他打起来了。

是啊，谁能想到在这次的乌姆里奇事件里，小马尔福居然成了他们的帮凶？

现在是事发后第三天，哈利仍然提心吊胆，某种当时未曾察觉的恐慌在心里越放越大。

或者该叫……后怕。

他们不可能就这么欺骗魔法部一辈子，乌姆里奇迟早会醒过来，到时候怎么办？

到那时一切才是真完蛋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乌姆里奇还额外中了个钻心咒。

这事一旦曝光，性质就不是“波特散播谣言”“学生反抗鞭刑”那么简单的了。

辛西娅一个字也不肯说。那个钻心咒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万一真的有关，他还能做什么以保护她免受伤害？

哈利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在乌姆里奇醒后独自揽下一切，包括那个令她昏死的钻心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