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是的，”哈利说，“需要我给您念一念吗？”

“波特，我记得我教过你很多次，不允许说谎——”

“我没有说谎。”哈利直接打断她，用清晰洪亮足够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这封信也没有说谎，伏地魔回来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伏、地、魔、回、来、了。”

即使这个话题已经算“老生常谈”，身后仍然传来一大片抽气声。然而乌姆里奇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洋洋得意，似乎抓到了他天大的把柄。一种惊人的领悟就在这时翻上哈利心头：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乌姆里奇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既不是相信伏地魔回来了，也不是不信，她只是不在乎——没错，她不在乎这件事。

无论外头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谁当权谁执政，无论死多少人，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继续掌权。

她无疑有一股自信，一股即使伏地魔回归，她也能像这样威风凛凛的自信。

“这么说，你承认这封信与你有关？”她说，“你还有哪些同伙，是谁替你写了这篇文章？”

哈利的心脏跳得飞快，头脑却异常清醒，他确信自己的惊讶无辜不似作伪：“什么？不，教授，您误会了，我欣赏这篇文章不代表它和我有关，事实上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支持我，敢于替我说出真相。”

他心里由衷感激辛西娅的先见之明。她在知道赫敏的计划之后，就请小天狼星从校外帮他们找了几台麻瓜打字机。这种打字机是纯机械原理，在霍格沃茨里也能正常使用。如此一来就免去手写，不会留下证据。

然而，没有证据会妨碍乌姆里奇给人定罪吗？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她的笑容里透出一股兴奋劲儿，“请你来解释一下这个落款吧，波特先生。”

她重新拎起那张纸，哈利这才注意到，信的最后多了一个落款，写的是H.J.P。

乌姆里奇站在讲台上朝下看，肥硕的大脸沉重地压在头顶，让他怒火攻心，生出一种不管不顾掀翻一切的冲动。奇怪的是，他心里越愤怒，头脑却越冷静。

再在这儿辩解一万句都没用，她想惩罚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哈利记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别把这事扩散到其他人身上。

“教授，”他直截了当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乌姆里奇说，“我们正在讨论你违法的事，波特！”

“我没看出这违反了哪一条法律，学生往校外寄一封信违法吗？还是说你打算现加一条？”

乌姆里奇尖锐地说：“散播谣言——可耻。制造恐慌——恶劣。质疑魔法部——居心不良！波特，你是一个可耻又恶劣，还妄想反叛魔法部的骗子，你应该受到惩罚。你的同伙也是，一个都跑不了——我知道你还有同伙，谁都知道——你一个人干不成这件事——说，谁和你一起干的！”

她一个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封信慢悠悠飘到了地上，三只猫头鹰随之抖动，圆圆的脑袋和眼睛没办法再传达任何情绪。

哈利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啜泣，他的愤怒里多了一种无以复加的难过。

“滥杀无辜——该死。”他冷冷地说，走上前去，把三只可怜的猫头鹰从挂钩上解下来。

脑袋突然开始剧痛——又来了，但怎么在这个时候？

一股暴虐充斥心间，极致的愤怒几乎撕毁了他，失控感越来越强，哈利转身就走，生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冲那张哈蟆脸施咒。

“你要干什么？站住——”

“我就在学校里哪儿也不去！你随时都可以惩罚我！”哈利头也不回地说，“但猫头鹰不是你展示权威的工具。”

“站住——竟敢不听从我的命令——”乌姆里奇叫道，“特别行动调查组在哪里？给我拦住他！”

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小马尔福直接打了个激灵。

他最近刚刚当选特别行动组的组长，成为乌姆里奇的忠实狗腿之一，但以哈利之所见，让一个得罪过乌姆里奇的人在她手底下讨生活恐怕并不容易，哪怕这人是马尔福。

他还是赶在哈利走出门之前拦住了他，特别行动组的好几个人都挡在前路上。

怒火再也无法压制，哈利二话不说，一个缴械咒就让马尔福丧失攻击力，再用一个障碍咒让高尔和克拉布摔在了一起。潘西尖叫着想要冲上来，哈利喊道：“Colloportus！”使她在原地疯狂跳起了踢踏舞。

他一直用左手臂弯护着三只猫头鹰，即便如此仍不耽误战斗。所有人看着他以一敌多还占据上风，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D.A.的其他成员看起来跃跃欲试，但是哈利用眼神坚决阻止了他们，只有乔治和弗雷德不受控制。他们俩猫着腰悄悄走到大厅后方，紧接着，一个堵在哈利面前的七年级斯莱特林忽然被一只烟花送上了天。

场面似乎闹得太大了，但哈利没有多余的脑子思考后果。在双胞胎的帮助下一路冲到门口，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位教职人员。

是魔法部派驻到霍格沃茨看守巨人的六人之一，也是乌姆里奇新任命的占卜课教授。

哈利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咬牙放下了魔杖，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教授竟突然倒地不起了。

“哈利！”这声喊叫出自终于忍不住的赫敏，她从门后跑过来抱住他，急切而小声地说：“快停下，她在激怒你！”

与之一同响起的是乌姆里奇得意洋洋仿佛胜利的声音：“竟敢袭击教授，波特，你这个坏孩子——”

“我没有！”哈利猛然挣脱赫敏，回身嘶吼道。

“我没碰他！他是自己倒下的！我什么都没干！”

“我替他作证，”赫敏响亮地说，“哈利没对他施咒，不信你可以检查魔——”

“你的作证又有什么用呢，亲爱的？”乌姆里奇打断道，“你不正是波特的同伙吗？”

在两人的不可置信中，她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可怜的帕特里夏·琼斯都告诉我了，你想利用她散播神秘人回归的谣言，还威胁说如果她不听从，就对外公布预言家日报最有名的撰稿人竟是个未登记的阿尼玛格斯。”

“为了不受你的威胁，可怜的帕特里夏才决定主动曝光丽塔的新闻，并把这些告诉了我，让我好好管教你。格兰杰小姐，你的行为不比波特好到哪去，你凭什么为他作证？”

赫敏剧烈颤抖起来，气得连话都说不全：“你一直都知道……琼斯背叛了我们……你……你早就知道……”

哈利看着这一幕，终于懂了。

就像乌姆里奇一样，预言家日报或许也很清楚，伏地魔归来的消息作不了假。

但他们不可能把事实报道出来，因为福吉，更因为整个魔法界都不想看到这种消息，他们不会和魔法界“唱反调”。

帕特里夏·琼斯未必不知道丽塔是阿尼玛格斯，甚至未必不知道，丽塔已经成了乌姆里奇的人。

她碍于赫敏的威胁，不得不报道此事，所以就跑来找乌姆里奇告密，把另一个情报——采访哈利的情报——卖给她。

乌姆里奇早就知道信是赫敏写的，却故意装作不知，留下落款把事情赖在他头上。

所有教职人员都不来吃早餐的情况太罕见了，一定是有人支开了他们，使他们不能出现在这里，控制事态的恶化。

杀死猫头鹰也是同样的目的。为了激怒他，为了让事态恶化，为了让这个情报的收益达到最大——

私自传播“谣言”并不犯罪，但袭击教授，足以让他被开除。

哈利的臂弯里还抱着猫头鹰的尸体，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三个生命也是因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