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绯啐我一口,“骗鬼啦你。你这痨病鬼才被捡回来仨月,还二十年!”说到此处又禁不住叹口气道:“你弹琴这么好,可惜马上就死,可惜呀。”
……马上就死是什么意思?
我正要瞪她,这丫头突然拍了下巴掌,兴高采烈的道:“行!你死之前写十篇曲谱,老娘就嫁给这个!”说着又拔起脖子使劲朝上拔。
我:……
事情如此奇峰突起,我着实没料到,对着她那张满脸期待的脸,沉吟片刻,道:“事关你终身大事,还是多想想为好。”
阿绯狠狠剜来一眼,“你懂啥!嫁人哪有打败九色舟重要!”
她手指敲着下巴,看着我直叹气,“你要能一直活着多好呢,每年,不,每月,不,每天都有曲子啦。”
就这样,我怀着不知什么样的心情离开七转楼,手里多了一瓶壮阳药酒和五只飞凤腿,临走还给诸位食客……不是,青楼上下,签了七八十个名。
此刻天色已晚,我招呼驴车回了沈家,打算翌日再去遗珠阁知会穆掌柜。
刚吃过晚饭,忽然有人敲院门,我提起油灯去开门,人还未到门口,一个脑袋突然探到了面前。
油灯下此人尖嘴猴腮,不是穆掌柜又是谁?
他长长的脖子探过院墙,倒立着三角眼正瞪我,此时稍远处房门声起,“谁呀?”却是沈大夫听到声音,出来探看。
我正要开口,穆掌柜已学着我连连咳嗽,瓮声瓮气的道:“是我,半夜憋的,出来解手,不是,解泡大的!”
沈大夫居然不疑有他,只哦了一声,便重新关上房门。
……
我手提油灯只想翻白眼。
想我堂堂李……行了你,就别想了。
穆掌柜朝门口一抖下巴。
我挑挑眉,借着油灯一点幽光出得门去,和丧眉丧眼的小二哥打个照面,不由颇感同情:别人受气顶多辞工,可怜这小二哥,要和掌柜绑定一生一世。
此刻穆掌柜气势汹汹的脸已逼至眼前,“怎么回事!阿绯刚找我去了!”
……她也太利索了吧?
我微微讶然,抱拳拱手:“恭喜……”孰料此话未完,已迎头遭遇痛击。
“恭喜个屁!”穆掌柜气得直翻白眼,“谁稀罕那条蛇!”
我当即愣住,“啊?”
穆掌柜气得脖子来回的绕,险险打成死结,“啊什么啊,不是她!”
“那蛇妖满心都是光大那个七转楼,她能看上谁?”
“呸,是谁能看上她!”
我缓缓举手,可惜他脑袋太高,这手也就举到了小二面前。
我瞧向小二哥,抱着万一希望,缓缓开口:“他是不是想赖账?”
小二哥看着我,同样缓缓的,缓缓的摇头。
我皱眉,“穆掌柜每日都在那画纸前流连忘返,几次误了遗珠阁开张。如何不是阿绯?除了她还有谁?不就是……”
……
等等?
等等。
啊?
小二哥看着我,目光深沉,缓缓的,缓缓的,点头。
我闭了闭眼,叹口气,“是来福还是来金?”
小二哥眨了一下眼睛。
……来福。
我定了半晌,长长出了口气,抬头去看穆掌柜,谁料一看一个空。
穆掌柜那个脑袋嗖的一声飞走了。
就这样,他气势汹汹的来,又羞涩万分的跑了。
此夜夜深风静,我心绪起伏不定,比挨纪尘泽一箭可复杂多了。
倒也不全是为了长息尘,主要是脸疼。
真不能怪穆掌柜,他当时想讲来着,是我自己信心满满的道:你不用说,我懂。
懂个毛线团。
我想扇自己,又仔细想了几想,觉得此事似乎也不能全怪我。谁知掌柜他眼光如此清奇,不爱同样身形的美女(蛇),非要通过现象看本质,恋上络腮胡哪。
“呱呱!”
小雪突然从我怀中跳出,趴在柜子上放声大叫。
它身上那些红疙瘩此起彼伏的滚动,我瞅了半眼赶紧投降。
知道了,知道,和你家主人一样。
人各有志,人各有志。
话说回来,此事要如何善后?嗯,阿绯那头好办,多写些曲子就是了,那玩意容易得很,当年我就没少拿这个去搪塞萧真真。
来福?
来福喜欢什么?他喜欢琴曲最好,琵琶也行,千万别是唢呐。李妹妹如今身体不好,吹不了那个。
我还在冥思苦想,没想到一个时辰以后,后门又被叩响了!穆掌柜他的脑袋又飘了进来!
这回沈大夫刚打开门,他就嘁嚓卡嚓一通咳嗽,“还在大!大!”
然后沈大夫他又毫不怀疑的就回去了!
我提着灯笼默默无语,隔着灰石穹顶,仿佛望到嗷嗷怪笑的恶月。
——行,等我好了就收拾你。
然后我转头望向同样高高在上的穆掌柜。
还是那张尖嘴猴腮的脸,还是那对三角眼,这回却喜气盈腮,笑得眉不见眼,“感谢兄弟你帮我达成心愿。我明天就成亲!”
今晚我这个惊讶就没停下过,“啊?”
穆掌柜一颗头轻飘飘的,左左右右,右右左左,“跟你说一声我就回去,还有三个时辰就明天了,我得早点穿嫁衣!”
……
我一手撑墙,在那么大一个毛线团里拽出个最想问的,“谁?”
穆掌柜眼睛一蹬,“你傻了?还有谁?阿绯!”
我:……
“但你刚刚不是说,来福……”
穆掌柜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嘿嘿嘿的笑出声,“成了!”
我手里油灯当时就晃了好几晃。
穆掌柜清清喉咙,“阿绯刚又来了,说她收了我,就把来福带过来,反正来福这个心里只有她,她去哪来福去哪。这样我就能和来福日夜相对。”说着满脸通红,又说了一遍,“我们明天就成亲!”
我:……
——这也太快了罢!
——等等,这个套路好像在哪里听过?
见我半天没吭声,穆掌柜扭捏道:“明天你过来观礼啊,顺便拿长息尘。对了,”他想起了什么,赶紧补上,“阿绯交代了,你得写二十首曲子,务必要把九色舟彻底打倒!”
我摆摆手,想说什么,又担心受刺激太大,张嘴就开始嗷嗷吐血。
……行吧,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