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一动,瞬间将玄箭拔出,飞纵而起的血色里,却邪剑气冲霄而起。
屋檐石穹霎那崩碎,灰天双月,垂首静视。
我转头望向门口,果然那方亦如涟漪荡起,女子红裳寸寸褪色,露出雪色白衣,以及脸上的银色面具。
他折扇一摆,向空中嗅了嗅,笑道:“好药,李兄妙手。”说到此处,话音一顿,眼中笑意加深,“这句说错了,我该说是——千重,李阁剑尊。”
却邪骤然长鸣,剑光暴涨,瞬息将此间淹没。
墨潮拍出万丈金光,金光如鳞刀,刀刃似细雨,向屋中两人削去。
下个瞬间,青玄二色一左一右同时泛起,如烟弥散,眨眼侵入银光之间。
傅公子掌中青灯幽幽亮起,向我莞尔道:“真人何必动气?我等不过欲邀真人同去一地……”
他话音未落,却邪剑锋遽然一震,金锋过处,便要划出一个剑字符,然而即将合拢之时,剑锋陡然无力,虚虚下滑。
我胸口血流如注,真气汩汩流出,一时竟不能止。
玄箭当以符祭过。
是玄华古符。
绝。
我并指在空中微点,血意稍稍一止,又再度疯涌。
傅公子一收折扇,口中轻啧,“剑尊真气早已受损,若再次强驱剑意,吾等固然有损,真人怕是丹田破裂,纵然一息尚存,今生也必大道断绝。”他晃晃手中青灯,悠悠道:“真人今日或走或陨,两条路而已。”
“真人若执意不从。”他站在那里,风度翩翩,语气温和,“便是毁了这莨倏天,此事也必将达成。”
“真人一心救世,当真忍心见此?”
识海动荡,道脉震晃,当中无数剑意此来彼往,啸叫长嚎。
血仍在疯涌,真气流失。
离我虚弱无力,剑也不能持之时,只剩须臾。
还有一须臾。
我指尖一动,慢慢从天袖囊中夹出那枚白色棋子。
似百川归海,无上剑意自识海的金光大道里汤汤流过,眨眼之间,白棋通体皆明,缓缓自掌心浮入半空。
青灯忽而颤动,灯芯忽明忽暗。
傅公子望一眼手中灯,眼中初次露出凝重之色,声音也低沉下去,“李剑尊如此行事,势必道途断绝,何必为争一时之气?”
废话真多。
我凝视着白棋缓缓升高,一手提起袍角,握住小雪放入怀中。
大乘剑起,万法皆破。
魑魅魍魉又如何,我陪你就是。
恰在此时,屋外银光四起,如月如湖,压得此间青玄二气微微一低。
一个红衣人影虚空而入,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血迹恰如其裳。
方言夏手持银环,挡在我面前,银环所向,直指纪尘泽。
她眼中如野火烧灼,将银环都映得焦亮,叱声出口:“你这狼心狗肺之徒,竟然敢谋逆自己亲兄长!”
虽当危难之地,我亦不禁溜了她一眼。
——这什么眼神,难道我和臻斓顶流长得很像吗?
——嗯,对了,这是你八卦的对象。
傅公子闻言亦轻轻一笑,方言夏神色冷冽,手中银环霜气流转,顷刻成壁,然而下一瞬,一道箭芒如雷而至,轰鸣间,霜雪四溅晶屑飞舞,冰壁刹那成为齑粉。
方言夏唇角血丝瞬时溢出,她身体一震,旋即站稳,浑身上下灵息浮动,指间银环颤鸣。
我伸出手,将纷纷扬扬的雪粉尽收掌中,又伸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
方言夏肩头微抖,尚不及回头,已被我推向窗口。
“走。”
她身形消逝的一瞬,我看向白棋慢慢停转,心头一片澄明。
前生今世,千重岳襄,往事如潮而至。
待我举头望去,已在水下三尺。
无情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