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说,你若真想做到心中所想,那就变强一些,变得更强一些!” 南宫春水握了握手,“直到最强!”
“可时间不等人。” 小姑娘抬头看向墙上独舞的女子,凡人寿命很短,易文君又有多少年可以等呢。
南宫春水挑了挑眉,“若风不是给你保证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哦~你不是不放心若风。” 南宫春水了然地点了点头,“你是不放心他那哥哥。”
“承诺太过飘渺。” 小姑娘抬头看向沉寂的夜空,缓缓呼出一口气,“只有离开天启,才是真的自由。”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南宫春水勾唇一笑,“不后悔?”
“不悔。” 百里西瑶轻轻一摇头。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小黑师兄的话。”
不久前,在和墨晓黑的一次对阵中,百里西瑶又一次被打落在地。
乌黑长剑直指倒在地上的小姑娘,“你的剑究竟是你的剑,还是他人的剑。”
他伸手将百里西瑶从地上拉了起来,小姑娘沉默地看着手中的木剑。
“你究竟为何出剑。”
又是这个问题,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可始终没有一个答案。其实百里西瑶无所谓喜不喜欢剑,她会学剑不过是因为师姐和师兄的原因,久而久之在众多兵器中剑用的比较顺手罢了。
她师兄张济民经历过大灾荒,那时凡间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权贵操戈累白骨,人不识人相而食,他见过真正的易子而食,后因心中对仇恨的执念而生心魔,更借战场死气入道,机缘巧合被前去破解死气的师父张玄羽收入门下,才没有堕入深渊。
张济世曾说,只有世上最锋利的剑,才能破开张济民心中的黑雾。
看着沉默不语的百里西瑶,墨晓黑幽幽叹了口气,“你不如想想自己因何而出剑吧,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对剑也不迟。”
听完小姑娘的话,南宫春水撇了撇嘴,“矫情。”
“也就是你们还需要寻找拔剑的理由。” 他颇为骄傲地仰了仰头,“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理由的。”
粉腮鼓起,百里西瑶不满地嘟囔了句,“我也很强的。”
“呵呵。” 南宫春水冷笑一声,“你是挺强的,可惜现在几乎没有灵力,不也和白说一样。”
“我会找回来的。”
“等你找回灵力,人家早就洞房花烛都不知道来个几回了。” 他啧了一声,“我也是佩服你,自己下的封印,自己不会解。”
“你要是不会说话,请圆润的离开。”
“嘿,你这小家伙。” 南宫春水隔空点了点百里西瑶,“我可是好心好意,专程来关心你的。”
“没看出来。”
“不就是比谁更厉害嘛~”
见到小姑娘终于肯正眼看自己,南宫春水挑挑眉神秘一笑,“多大点事啊。”
“我有一门功法……”
“教我。” 百里西瑶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你先听我说完…这门功法可使人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功力,但……”
“教我。”
南宫春水嘴角抽了抽,“你先听我说,但是以使用者生命为代价……”
“教我。”
“你先听我说完!” 那人低吼一声,“真是,急什么,又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年轻人真是,太没有耐心了!”
百里西瑶撇了撇嘴,不满地来了句,“我听着,你说吧。”
南宫春水给了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才继续道:“这并非一门独立的功法,而是大椿功的一部分,能让人在两息内,从金刚入神游。”
他挑了挑眉,“东君那小子,应该和你说了在唐门发生的事。”
小姑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百里东君在信中写了唐门梧桐院所见南宫春水的神通,可基本上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写的很详细,他把很多笔墨都给了唐怜月,还有自己的所见所感。
“我想也是。” 南宫春水无奈一摇头,“就算他想写,也不清楚其中内情,因为这门椿,我原本是不打算教给你们之中任何一人的……”
他话锋一转,“但细细想来,你确实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大椿,药石为引,每半甲子散功还功,而我每借助药石还一次功,功力都会得到提升。照理来说,人身体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无法无穷无尽地积累内力,但药石却能让内力在我身体里一直不断地积累。”
“就好比池水,普通人的池子大小固定,内力过多自然就会溢出,但我身体里的药石……” 南宫春水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却每三十年借助返老还童来让我的身体得到重塑,也就是池子每三十年都会被扩大。”
“这一点,你应该并不陌生。” 沉静的眸子看向百里西瑶,“因为你的身体本身就是一种上天入地无处可寻,极其珍贵的药石,所以你能承载的灵力是无限的,更有甚者,灵力是源源不断地从你身体里流出,这样的身体更是能承载神力。”
南宫春水说的不错,小姑娘沉默地垂下眸子,可这也是她一直疑惑的原因。
“而这么多年,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积累,我自然是天下间内力最强,武功最高。” 南宫春水轻哼哼两声,自得地昂了昂头,“也是唯一一个能媲美神仙的人。”
“说重点。” 百里西瑶轻白了他一眼,自恋的臭老头。
“要说了。” 那人清了清嗓子,“重点是,这种功法很危险,我是恢复功力,本身就内力深厚,从金刚入神游自然容易。而你是从无到有,强行提升内力……代价是使用者的生命,一息入神游,而下一瞬则是……”
‘死’字从南宫春水口中幽幽飘出。
他伸了下懒腰,“不过,这是对普通人来说。”
“毕竟……” 少年咧嘴一笑,“你可不是普通人。”
“只是,哪怕是你,也会受不小的伤。” 南宫春水耸了耸肩,“所以要不要学,还是看你自己。”
就在他以为小姑娘会想想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教我’ 在旁边响起。
不带一丝犹豫。
“行吧。” 左右是小朋友自己想学,他也没有非要拦着徒弟的理由,南宫春水颇有些感慨,‘我可真是个好师父啊~’
“伸头过来。”
南宫春水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于百里西瑶光洁的额上轻轻一点。
再睁眼时,大椿功法已了然于心。
“不难吧。”
小姑娘点了点头,确实不难。
“行了,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刚准备抬脚离开的南宫春水忽然回身,他点了点百里西瑶,“关键时候再用,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接连折腾。”
“谢谢你,师父。”
听到百里西瑶向自己道谢,南宫春水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后头去了,还是头一次,这小丫头对他态度如此之好,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
“你再……” 他伸了伸头,露出期待的神情。
“你不忙吗。”
“啧。” 南宫春水挥挥袖子,“忙!可忙死我啦!我还要去关心一下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话音未落,南宫春水已经不见了踪迹,寂静的学堂后院,只留下一道清冷孤单的身影。
雪月城登天阁顶,一袭湖蓝劲装的少年正独自饮酒,手边的银色长枪映照着月光。
从恢弘的屋檐向远方望去,下方万家灯火闪耀,腾腾热气升起,于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峰连绵不绝。
一片树叶奏起不知名的曲子,思念与其他说不清的情愫缠绕在一起,婉婉转转,悠扬着随风向远方飘去。
风花雪月,不外如是。
“吹得不错。” 一曲终了,少年清朗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颇有…相思之情。”
蓝衣少年转头看去,便见一白发少年身着桃粉锦衣,手上提着个白玉酒壶慢悠悠朝着他走来。
衣身飘逸,带着淡淡月光,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着急就要起身。
粉衣少年出手制止他的动作,“少年郎这曲声,很惆怅啊,听得老夫我都有点怀念自己的老家了。”
“这曲子叫什么?” 南宫春水提起衣摆,坐到司空长风身旁。
“江南月。”
“怎么你是想良人了。”
“师父……” 司空长风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南宫春水耸了耸肩,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司空长风呼出口气,“也是,这世上还没有师父不知道的事。”
“她吧……也不算是我的良人。” 眼底闪过不知名的情愫,司空长风兀自说了起来,“其实我们也就见过两次面,是我上次对她动了私心,而她……”
少年明亮的眼眸微微低垂,“好像对我没什么想法。”
“不过,我们既然已经见了两次面,或许……” 圆月高悬,照应着少年的心事,司空长风语气轻快,“或许什么时候,可以见第三次。”
“三次相见,总可以说一些憋在心底的话。” 少年面上闪着期待的光彩。
忽而他又抿了抿唇,语气有些犹豫,“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听了。”
登天阁上一时沉默。
半晌,司空长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道:“师父,都是些小事,让你见笑了。”
“杨柳依依,儿女情长。” 南宫春水晃了晃头,他挑眉一笑,“这可都是大事。”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见这第三面。”
“我也不知道。” 少年叹了口气,“或许,等我再闯荡闯荡江湖,等我把枪法磨砺的足够强的时候,足够有底气站在她面前的时候。”
南宫春水认可地点点头,“志向还是有的,只不过磨砺枪法……”
他轻笑一声,“怎么磨砺呀。”
“这……” 司空长风一时语塞。
“就靠你那来来回回,八式还是九式的,追墟枪?”
“可我只会追墟枪。”
“只会追墟枪!” 南宫春水呦了一声。
“是啊。” 清澈眸中满是真诚,司空长风点了点头,“虽然之前小妹给过我一本枪谱子,但我就是怎么学都学不会。”
他有些难为情,“所以到现在,还是只会追墟枪。”
南宫春水无奈地翻了下眼睛,“那你怎么不想想,你可是有个天下第一的师父呀。”
“对呀。” 少年双眸灿若星辰。
南宫春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他轻哼哼了两声,得意地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便听那清朗的声音响起,“师父,难道你会剩下的几式追墟枪!”
“嘶~会什么会!” 南宫春水嫌弃地砸了砸嘴,“怎么还想着那劳什子追墟枪!”
“你都拜天下第一为师了!怎么不想想更高级一点的招数啊!”
“更高级……”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
“就比如……”
“比如……”
在那人期待的眼神中,司空长风想了想,惊喜地说道:“师父你会那本枪谱上的枪法!”
“哎!” 南宫春水重重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
他砸了砸嘴,怎么这几个徒弟一个赛一个的笨呢。
“我跟你说啊。” 南宫春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那本枪谱我也听说过,是济慈他们师门中一位老前辈所创,那位前辈一生过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只是临到老了,突然想起来好像该给后人留下些什么。”
“于是毕生枪法汇聚成了那本枪谱。”
“可是你要知道,那位前辈编写枪谱的时候,年纪可是比我还要大许多。看破世事的那种苍凉豪迈,又岂是你这个年纪能明白的。”
南宫春水点了点徒弟的额头,“你就算是学得会形,也学不会其中之意。”
“或许等你老了之后,再看那本抢谱,便能明白其中的深意了。”
“哦~原来如此。” 司空长风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就连小妹都不会。”
百里西瑶已经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连他小妹都不会,那估计这世上就没人能会了。
“啧。” 南宫春水嫌弃地撇了撇嘴,“她会什么呀,那小丫头的心性,比你都差着些。”
也就是看起来挺聪明的,他眼神瞟向一旁的司空长风,真不知道是怎么把你们这群小傻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总觉得南宫春水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嫌弃,若有若无的,司空长风不明所以地挠挠头,错觉吧。
南宫春水叹了口气,他凑近司空长风神秘地说道:“惊龙变。”
“惊龙变!”
少年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粉色身影如风般从身旁一掠而起。
南宫春水飞于空中,“枪起。”
随着他轻轻一抬手,司空长风手边的银白长枪一个飞旋便到了他手中,南宫春水持枪往天一指。
少年缓缓落下,于登天阁屋檐之上挥舞长枪。
云团骤聚,空中大风升起。
下方城内,树叶沙沙作响,街上的百姓纷纷抬头去看那异象。
司空长风站起身,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身影。
风云自长枪而出,一挑,一刺间,他神情凛然。
虽身着翩翩粉衣,但南宫春水宛如手持长枪的将军,一招一式,搅得飞沙走石。
衣袖舞动,不怒而威。
先生到底是先生,抬枪便是如此威势。
“来!” 南宫春水长枪一抡,便见长风齐齐汇聚于枪尖之上,他勾了勾唇猛地挥出。
天震。
风云破空而出,如一尾银白游龙,伴随着震天动地的长啸向远处飞去。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枪法。
惊万物,动天地。
所以名为,惊龙变。
也就是江湖传说中最厉害的几门枪法之一。
虽听闻学堂李先生刀剑双绝,通双手刀剑之术,却原来枪法亦是这样神乎其神!
“惊龙变!” 南宫春水朗声长笑,他忽而纵身一跃,连人带枪变成一条金色蛟龙于空中盘旋。
此时的司空长风已看得目瞪口呆。
只听一声汹涌的龙啸,那金色蛟龙朝着司空长风猛扑过来,少年眸子一凛,他知道那是南宫春水所化,仍旧面色不改一步不退,只与那双竖瞳对视。
蛟龙在离司空长风几步之遥停了下来,金色龙影逐渐化成南宫春水,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少年面前。
“可看清了。” 南宫春水手持长枪与司空长风相对而立。
“嗯。” 司空长风点点头,“一共三十三式,除了最后那一招化龙,都看清了。”
长枪顿地,南宫春水轻笑一声,“最后一招是幻术,不是枪法。你看得清就有鬼了。”
他将长枪扔回到司空长风手中,南宫春水得意地挑了挑眉,“不过看得清和学得会可是两码事,不然打一架,别人就把你的招数学去了,这哪行啊。”
“我和你们师娘要去遨游天下了,可没有时间在这里一招一式的教你。但以你的天赋,本就不需要我来教。”
南宫春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丢给了司空长风,“拿去,自己练吧。”
“多谢师父。” 司空长风朝着他一行礼,而后便迫不及待地翻开看了起来。
“你啊,应该算是我徒弟里,最幸运的。” 看着一旁的徒弟,南宫春水忽然道。
司空长风抬起头,有些不解,“师父…何出此言?”
“我的剑法是天下第一,刀法是天下第一,拳法和掌法也是天下第一,但唯独这枪法……” 南宫春水笑了笑,“我还真算不上什么。”
“这百里东君、萧若风,他们就算刀剑耍得再好,又岂能超过我去。” 他扬了扬眉。
“但是你不一样。”
“我……”
“你若成了枪仙,那可就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枪仙。” 南宫春水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说,你是不是很幸运?”
司空长风苦笑一下,“师父…可真是高看我。”
“诶,这可不是高看。” 南宫春水摆了摆手,“我可真不是高看你,百里东君出身名门,萧若风出生皇室,叶鼎之是名将之后……”
“唯独你,一个浪客,生于天地间,以天地为家,以天地为师,却能与他们并肩。你敢说这不厉害。”
南宫春水笑了笑,“可别让我失望喽。”
“必然!” 长枪顿地,月光映衬少年坚毅的眼神,司空长风眸光璀璨,皎皎如朗月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