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涓涓细流,在一片宁静祥和中缓缓流走。
马车停于景玉王府外,百里西瑶被萧若风抱了下来。站稳后小姑娘抬头看着恢弘的王府匾额,红色绸缎随风飘扬,不知为何有些刺眼。百里西瑶冷淡收回视线,在侍从的引领下,两人相携往府内走去。
随处可见侍女小厮们忙碌的身影,还有管家有条不紊的指挥。虽然距离婚期还有两月,但王府却是早几个月便开始筹备,现在府内上下已尽是婚宴的氛围。
不过是迎个侧妃罢了,原本不该有这么隆重的,但据说景玉王尤其宠爱这个还未入门的侧妃,以至于早早地就将人接入了府中。
一路上金纱红绸飘动,千盏牡丹花灯盛开于前院中,莲花灯于游廊中随风摇曳,两盏将近一人高的八角无骨红绫灯悬于正厅大门两侧,赤红琉璃宫灯挂于檐下,阳光一照,光彩四射。
纤纤素手抚过飘黄通红牡丹,百里西瑶垂眸看着手下的花,这种牡丹花蕊一点黄,越到顶部越是鲜红明艳。萧若瑾为防礼部之人弹劾,并未摆瑶黄与魏紫,虽使用正红色可这场婚礼规格并不算大,时间更是安排在正午而非黄昏。
“若风,快来。” 萧若瑾一听弟弟到了,立即放下手中之事,将两人迎进了正厅。
百里西瑶对这人属实没什么好脸色,她看向一旁的萧若风,“我去找错杨姐姐。”
说完话,也不等那两人的反应便自顾自撒开萧若风的手提着裙摆往后院跑去,全程未给萧若瑾一眼。
对于百里西瑶的态度,萧若瑾早已习以为常,他仍旧面带笑意地与萧若风一起往厅内走去。
“绵绵还小,兄长莫要见怪。”
“无事。” 萧若瑾摆了摆手,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小丫头计较。
“还未恭喜兄长即将得偿所愿。” 萧若风朝着哥哥轻轻一拱手。
萧若瑾却是叹了口气,一把握住弟弟的手,语气有些惆怅,“先别恭喜我了。”
“哦?兄长有什么事?”
“宾客名单。” 萧若瑾转身看向赤金龙凤壁幽幽说道。
“这宾客名单还需要你替为兄好好理一理。” 这次在外人看来是景玉王迎娶心爱的侧妃,可真正的却是景玉王府与影宗的联盟,所以请谁或不请谁显得尤为重要。
而宾客名单之所以交给萧若风,除了为他即将开府做准备,还有一点则是,有两个人,萧若瑾希望他们能来。
萧若风想了想,便微笑着应下了,“这有何不可,兄长放心便是。”
夜幕悄悄降临,景玉王府侧院,易文君手提长剑背着包裹踏过石阶轻步往外走去。
后面屋内两名侍女昏倒在地,而花园里,洛青阳趴在石桌上睡得很熟,他手边放着半壶醉红尘,是早些时候师妹易文君亲手端给他的。
易文君缓缓走过洛青阳,看着那人熟睡的身影,她眼中满是不忍,‘师兄,对你下药实在是情非得已,可不论如何,总要搏一把。’
她抿了抿唇,神色更加坚定,易文君收回视线,快步往后门走去。
快了,就快了,等翻过这面高墙,离开王府,离开天启。
满园的红色让她心绪不宁,连日来的不满随着一道身影的缓缓落下,逐渐汇于心口。
“父亲。” 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易文君沉声道。
易卜眼中满是冷意,他瞟了眼远处石桌旁那道熟睡的身影,“你若现在回去,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不。” 随着易文君轻轻出声,她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寒光闪过,剑锋直逼易卜。
然易卜手中之剑未动,他只一挥手,强劲的内力便将易文君打倒在地,随后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青石。
高大的身躯逐步靠近,易文君抬头看向面前这座名为父亲的大山,如阴影般笼罩在她身上,满是压迫。
“你的武功修炼不易,我不会废了你,但是接下来半年,你都无法再运功了。”
易卜朝着易文君一挥手,后者再想起力,可体内真气近无,她现在与常人无异。
“小惩大戒,你之后便安心备嫁,当好新娘子。”
易文君强撑起身子,眼中满是不甘。
易卜对此全然不在意,他抱起女儿,缓步往回走去,“那个姓百里的小姑娘可没能力来帮你。”
他侧头看了眼石桌上仍旧不省人事的洛青阳,易卜冷哼一声,而后将易文句送回屋内。
而原本应在石桌上昏睡的洛青阳则在脚步声逐渐消失后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手边的白玉酒壶,幽幽叹了口气。
微风轻拂白纱,阵阵荷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水榭之中,几道身影坐在一处。
“哎~” 雷梦杀捂着脸叹出了一口长气。
漂亮的狐狸眼自棋盘上移开,看着颇为惆怅的雷梦杀,柳月不由得轻笑了一下,“师兄,你又因为什么被心月姐姐揍了。”
“哎~” 雷梦杀揉了揉胳膊,“我不就是听洛轩给我奏曲子吗,我也没干什么事儿呀。”
柳月环顾了一下四周,真说起来也是有段时间没见他们这位六师弟了,他默默瞥着雷梦杀,看来是被他们师兄烦的躲起来了。
他甚至怀疑心月姐姐是洛轩特意找来的,柳月笑着摇了摇头,就是为了摆脱二师兄的纠缠。
看着小姑娘嫌弃地撇了下嘴,抱剑坐在一旁的墨晓黑微微一挑眉,“你似乎有话要说。”
水榭内几人立即将视线放到百里西瑶身上,雷梦杀更是双手合十,虔诚地拜着小姑娘,“小师妹,我真的,求求你了,帮我说两句好话吧。”
“师兄你当真不知道吗。”
“什么?”
百里西瑶曾问过李心月,其实雷梦杀去百花楼最多只是听曲子,为什么李心月却如此生气,若是觉得雷梦杀为夫不忠,踹了他便是,何必劳心劳力。
“不是,你私底下就是这么撺掇我娘子的!” 听到小姑娘的话,雷梦杀是满脸的冤屈,“你可是我亲师妹呀!”
百里西瑶没管雷梦杀的不满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听完小姑娘的话,李心月只觉得好笑,“我从不怀疑梦杀,我也知道他去百花楼不会做什么。”
“那为何……” 百里西瑶双眸带着茫然,她实在无法理解。
“梦杀的志向在天下,他迟早有一日会上战场。” 李心月叹了口气,眼中染上一抹担忧,“战场与江湖不同,江湖中人向来直刀直剑,会暗箭伤人的很少,就算心怀不轨,但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也不会于明面上做的太过,可战场……”
“兵者诡道也,他们才不管什么道义名声。战争向来是残酷的,江湖上打不赢,梦杀可以跑,但上了战场,身后是数万将士,更是北离万万百姓,他不能跑,也不会跑。”
“若是他平时疏于练功,那到了战场,等待他的只有死。”
莹白的手指把玩着墨玉棋子,冰凉的触感由指尖传来,“心月姐姐说她不想,也不会阻拦你。”
圆润的眸子看向安静坐于一旁的雷梦杀,“可她更不想让你死。”
“你现在苦一点,累一点,到了战场上才更有可能带着将士们活下来。”
水榭内一时安静,只有阵阵荷花清香传来,雷梦杀低垂着双眸,叫人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猛地抬头,大笑起来,“真是没想到,我娘子竟然这样爱我!”
“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功,绝不叫娘子为我担心。” 炽热的火焰于眼中熊熊燃烧。
雷梦杀昂着头骄傲地一扫其他几人,“你们这群光棍儿就羡慕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月轻啧一声,将手中白子扔回棋篓。墨晓黑则暗自握紧了长剑,怎么办这人一副欠揍的样子,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盛夏的炎热在平淡的日子里被凉风缓缓吹走,百里西瑶最近有些不开心,只因点心再也没有冰镇果子了,冰甜的酥山更是被苏辰绝对禁止的。
小姑娘也曾抗议过,可全被苏辰和萧若风压了回去,天气逐渐转凉,再吃这些物什对身体实在有害。百里西瑶也曾偷偷威胁苏朝,却被苏辰发现将弟弟狠狠教训了一顿,自那之后苏朝只能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为防止百里西瑶偷摸去吃酥山,苏辰更是连军营都不去了,寸步不离一直跟在小姑娘身边。
直到确定天启再没有一家铺子卖酥山后,小姑娘才得以将苏辰劝走,重获自由。
乾东城,镇西侯府内,百里成风放下手中的红帖,手指在桌上轻轻扣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可是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温柔的声音自屋外传来,温络玉端着盘样式精美的点心,缓步走进屋内。
“天启城送来的请帖,景玉王纳侧妃,邀侯府前去观礼。” 百里成风缓缓道。
温络玉盈盈一笑,她将点心放在桌上,于百里成风身边坐了下来,随手端起热茶轻抿了口,“不过是一个王爷纳侧妃,也值得我们镇西侯府大老远跑一趟。”
“原本是不该的……” 百里成风苦笑一下,“但这个侧妃是影宗宗主的女儿。”
温络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精致的柳眉泛起波澜,“就是那个护卫萧氏皇族的影宗?他们竟然和皇家结亲,可真是百年来头一桩啊。”
“不过……” 温络玉放下茶杯,想了想,“我记得,似是他家的女儿和叶家的云哥儿许配过?”
“而云哥儿现在……”
“不错。”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幼时许过娃娃亲,可惜了。”
叶鼎之的身份他们已然知晓,刚得到消息时百里洛陈是无限的欣喜与感慨,可之后却是满心担忧,毕竟叶云化名叶鼎之潜伏在青王身边,其因不言而喻。
叶云也算是百里成风看着长大的,他缓缓叹了口气,“叶将军一家……”
“云哥儿那孩子,心里该多苦啊。” 温络玉摇了摇头。
“这倒不至于,毕竟他们两个孩子也未曾见过面,那时年纪不大,说句认识都算勉强。只是……” 百里成风呼出口气,“抛开这些不谈,易卜当年还不是宗主的时候,随军出征,曾救过我一命。”
“如今他的独女出嫁,邀请我前去观礼,我……” 百里成风轻轻一瞥头,“我不想拒绝。”
“可叶将军已经死了,李先生也从天启城里离开了,你身为镇西侯府的世子,孤身去往天启,实在太危险了。” 黛眉微蹙,温络玉莹润的双眸满含担忧。
“所以……” 百里成风添了些热茶,端给妻子,“有人也怕我不去,特意在喜帖里夹了封信,请我亲往,说是有要事商谈。”
他笑了笑,“这人倒是个老朋友了。”
一张温润俊朗的面庞忽然浮现于眼前,温络玉双眸一亮,立即会意,“九皇子。”
百里成风爽朗一笑,“或许该称一声琅琊王了,如今他的府邸已经上匾,不日就会正式入住,只是马上就是他哥哥的婚仪,他自然不想盖过景玉王与影宗联姻这件事的风头。他是景玉王的胞弟,如今朝堂之上,长皇子恒王派、青王派和琅琊王派,三足鼎立,其中以这位琅琊王行事最为光正,上次在乾东城,虽与其相交不深又有些龃龉,可我对他仍是十分欣赏的。所以……”
听到丈夫的话她认同地点了点,琅琊王萧若风这人,温络玉印象自然格外深刻,但这件事不是依靠好印象就能决定的,温络玉温声道:“可是父亲说过,不得涉及党争。”
百里成风瞳孔微微缩紧,他站起身缓步走于窗边,锐利的双眸越过菱窗看着园中盛开的百花, “不是我们想涉及党争,而是这朝堂的格局在重新洗牌。”
花丛旁乌木秋千随风轻摇,百里成风眼中带上抹暖意,他声音低沉,“镇西侯府想要屹立不倒,就必须有所行动了。”
“算了,这些事情我弄不明白。” 温络玉抚了抚头,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她向来不喜欢,“不过那位琅琊王是东君和绵绵的师兄。”
“你说,他会不会让东君回趟天启城。”
百里成风笑了笑,“信上最后一句就说了,他说他给东君也递了喜帖,但是东君会不会去,还得看他自己和李先生的意思。”
“还说到了李先生。” 温络玉微微一笑,“这是让我们安心呀。”
“这件事说完,我倒还有另一件事。”
“哦?” 温络玉懒懒地倚到凭几上,“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想借此机会,将绵绵带回来。” 百里成风眸色逐渐幽深,“这位小先生,可是要正式成为琅琊王了。”
“绵绵再待在天启城,便不合适了。”
听着丈夫话里话外的不满,温络玉眉梢带笑,瞧瞧,这是有多不满意他们女儿这位心上人呀。
上次温壶酒亲自从锦城带回消息后,百里成风气的几天都没吃好饭,不仅如此,他还天天去军营找人对打,一边打一边骂人家小先生萧若风,足足发了十几日的疯,军营那些将领不知其中缘由,可是颇为嫌弃了百里成风一番。
相较于百里成风对于自家女儿被骗的愤怒,温络玉倒显得格外平静,就连温壶酒都有些好奇他妹妹怎么如此冷静,真是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对于这个问题,温络玉只勾了勾红唇,“小姑娘嘛,知慕而少艾矣。”
“我闺女又不是小瞎子,看到好看的,自然喜欢啊。”
“好看?” 温络玉的话在当时引的温壶酒和百里成风频频看她。
温络玉与萧若风见面不多,那时女儿陷入昏睡后两人也只是点头示意的关系,可萧若风的一举一动,对百里西瑶的态度,温络玉却是看在眼中的。
当听到百里西瑶留在天启的消息时,温络玉心中已隐隐有些猜想。
现在回头再仔细想想,萧若风的长相确实会是她闺女喜欢的样子。
温络玉不由得想象了一下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郎才女貌,一个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如暖玉,一个灵动可爱,娇娇软软,明眸皓齿,气质出尘却不疏离冷淡,莹如明月,仙女似的可人儿。
她闺女这样的玉雪软糯,看了就想让人紧紧抱在怀中,肯定没人不喜欢,温络玉眸中满是了然,萧若风会喜欢她女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温络玉想得入神,连丈夫走到眼前都没注意。
看着妻子嘴角的笑意,百里成风眼中满是不解,他轻拍了拍温络玉的肩膀,“在想什么?”
“在想绵绵眼光不错。”
“哼。” 百里成风一下将温络玉拥在怀中,“能被绵绵喜欢,那小子就偷着乐吧。”
“你似乎对他很不满。” 温络玉微微侧头,含笑地看着丈夫。
百里成风并未直接回答温络玉的话,“你似乎对他还挺满意的。”
“长的还行。”
百里成风忽然睁了睁眼,“那你说,我与那萧若风谁美!”
这是吃味了,看着有些炸毛的百里成风,温络玉嘴角的微笑如芙蓉般慢慢绽放,她状似纠结,“唔,你们各有千秋吧。”
“我年轻时,可比那小子好看了不知多少!” 百里成风蹭了蹭妻子雪白的脖颈,“咱家绵绵就是见的人太少了,才会被那小子给骗了去!”
刚刚还十分欣赏的人,现在已经变成那小子了。
“娘子~夫人~” 百里成风紧紧抱着温络玉,“你说,我和那小子谁更漂亮。”
被这人黏黏腻腻地喊着,温络玉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你更好看,对我来说,夫君永远最好看。”
“那是。” 百里成风骄傲地昂了昂头,“当年在正式受封世子前,我也是登过良玉榜的,要不是我现在年纪大了,还有他们北离八公子什么事。”
你也知道你现在年纪大了,温络玉轻轻斜了眼身后的百里成风,要不说孩子像爹呢,东君和绵绵有时候可不就是照着百里成风刻出来的。
风华绝代的学堂小先生确实配得上他们的绵绵,可他又不仅仅是学堂小先生,更是北离的琅琊王,温络玉缓缓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是不会将我们绵绵放在第一位的。”
在绵绵之前,有天下,有黎民,有北离,他们的女儿永远不会是这位琅琊王的第一选择。
“可你确定我们绵绵就会把他放在第一位吗。” 百里成风将下巴置于妻子肩头,“我们这一双儿女呀,东君看着跳脱心里却很有主意,绵绵虽初尝儿女情爱,但这决不会左右她的选择。终究他们还没走到那一步,不必太过担心,少年人啊,情情爱爱的体验一番便好了。”
他轻哼一声,“谈婚论嫁,我是绝对不许的。”
对于丈夫的话,温络玉只轻轻一挑眉,软玉细指捻起玉盘中精致的点心,朱唇缓缓张开,她一边嚼着一边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双儿女,也不知东君和绵绵有没有吃上这口新鲜的桂花。
粉嫩的双唇微动,百里西瑶双目呆滞,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手中的汤匙,她缓缓叹了口气,盛起一勺玩月羹缓缓送入嘴中,桂花香甜,莲子软烂,可……
不好吃,小姑娘鼓了鼓腮,为难地将口中食物咽了下去,没有易文君做的好吃。
萧若风进入屋内便看到小姑娘满脸的惆怅,他摇头笑了笑,一把将人抱入怀中,“怎么了?”
百里西瑶摇了摇头,她放下汤匙,将碗往旁边推了推,“你吃。”
萧若风拿起汤匙盛了一勺送入口中,甘甜软糯满口桂香,是小姑娘会喜欢的味道。
他看了眼怀中的百里西瑶,现在这样应是有心事了。
“你今晚可还要出去?” 百里西瑶之前每晚都会和姬若风一起出城去田里浇水,只是最近忽然有些行踪不明。
萧若风慢慢吃着,不过小姑娘不愿让他知晓,那他也不会深究。
“要的。” 百里西瑶点了点头,她伸手缓缓抱住萧若风劲瘦有力的腰肢,“风风。”
“怎么了。”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小姑娘蹭了蹭宽厚硬挺的胸膛,“没事,就是想喊一下你。”
“嗯。” 萧若风放下碗将百里西瑶拥在怀中,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气,像是掺了蜜的雪莲,带有薄茧的修长大手细细摩擦那白皙纤细的脖颈,“我在。”
月光下,一道清冷的身影于高墙上翩翩起舞。
过了这道墙,还有另一道,放眼望去,气势恢宏的王府宛如一座鸟笼,而她便是那求而不得的笼中鸟。
虽然上次逃跑被易卜打倒抓了回来,可他也没有完全限制易文君,只要不离开王府侧院,一切皆可随她心意。
长袖舞动流星河,裙摆飞扬步生莲,婀娜的身姿于月下独舞,易文君一席薄蓝广袖长裙,银光点点于周身流动,宛如月上仙子。
院中除了坐在石阶上吹笛子的洛青阳,还有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人也在默默旁观。
清冷的双眸微微低垂,羽睫落下遮住翻涌的思绪,百里西瑶缓缓吐出口气。
“果然是国色天香啊,天香国色,啧啧啧。” 一道慵懒的声音忽而自旁边响起,百里西瑶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我要是再年轻个一百岁,怕是也会忍不住,拔了剑提前带她远走高飞了。”
“你说你这小家伙,虽然总爱胡闹,但眼光倒是挺不错的。”
“老头你……” 小姑娘偏头看去,刚要嫌弃那人两句却忽然顿住,愣愣来了句,“你死啦。”
四目相对,空旷的庭院中,洛青阳的笛声显得格外婉转。
南宫春水薄唇张了又张,终是低吼了一声,“我这叫入定神游,是一门很厉害很厉害的功法!”
身为李长生的徒弟,怎么如此没有见识!
“哦。” 百里西瑶冷淡地应了句,看起来就像是死了嘛。
南宫春水啧了一声,“不跟你计较。”
他看向坐在石阶上的洛青阳,“虽然他师父是个废物,但这小子还真是不错,以后是能成大才的人。”
“怎么,你这小家伙想学英雄,带美人远走高飞。” 南宫春水看向一旁颇为沉默的百里西瑶。
“你不是都知道了。”
“我是知道了,才想来看看我的徒弟,究竟能有多傻。” 南宫春水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洛青阳,“你现在可是连眼前这个拿竹剑的,都不一定打得过。”
“我最近练剑很努力。”
“是,你天赋很高,这么短的时间就入了金刚境。” 南宫春水轻笑了一笑,“不愧是李先生的徒弟。”
听到这人又在偷偷夸自己,百里西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是,打过了他又如何。” 南宫春水轻哼一声,“这王府之外,天启之内,还有影宗四大护卫,以及美人她老爹,影宗宗主易卜那老家伙,他们每一个人可都比这小子要强得多得多,你都能打的过去吗?”
“实话说,在这天启城,就算是宫里那个坏太监,钦天监里的大国师,都不行滴。” 南宫春水有些骄傲地仰了仰头,“而想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就把这小美人带走,只有一个可能。”
“你会帮我?” 百里西瑶抬眸看他。
只见那人微微一笑,“不会。”
“我没事来趟这趟浑水做什么,再者说了,我有娘子了。” 南宫春水摆了摆手,“什么大美人小美人的与我何关。”
“那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