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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天下间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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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济慈迈着小步伐缓缓往前走去,没走几步便被一道柔和的白光包裹。再睁眼时,入目皆是美好,宛如置身于山水之间,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峦高入云霄不见其峰,流云拂过,炽热的太阳与温柔的月亮交相辉映,此时是白昼,可遥远的深空却是泼墨黑夜群星闪耀。

小小的人儿好奇地四处打量,明明是第一次来的陌生之所,张济慈却感到格外安心,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感受到脚下柔软的草地,张济慈褪去鞋袜,白嫩的小脚踩在如茵的绿草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香气。裙摆划过小花,张济慈走到一棵树下,她抬头看去,绿油油的果子挂在枝头。小姑娘把住大树两三下便到了上面,她摘下颗果子而后跳到地上,那果子刚刚准备入口,便见树枝上那果子原本在的地方缓缓长出一颗新果。

从生出花苞到开花,最后结果,不过几息的功夫。见到此景,张济慈看看手中的果子又看看那高高挂在枝上的新果,她小心地咬下一口手中的果子,酸甜的汁水弥漫在口中。

手中的果子并非虚幻。

好神奇呀,张济慈眸光闪动,圆润的眼睛眨了眨,她看了眼地上的小花,而后伸出手。

又一次,不过几息,新的小花在原本的位置,从无到有重新绽放,颜色姿态与张济慈手中的小花朵一般无二。

手中的小花软软的,果子也甜甜的,可不知为何张济慈却微蹙起了眉头。

带着不解,小姑娘边咬着果子边往前走去。

路上有小河,水流潺潺清澈见底,却是一尾鱼也无,金黄的树叶沙沙作响,与葱郁的大树并肩而立,秋色与春色共存却并不怪异,流云散去隐约可见山腰上的皑皑白雪。

好像酥山啊,小姑娘抿了抿唇,这个时候哥哥应该吃上茉莉酥山了吧……她有点想乾东城了。

怀着略微惆怅的心情,小小的张济慈已经走到了一处亭子前。亭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棋盘,横纵之间黑白棋子相互交错。棋盘两边摆放着两杯清茶,隐隐冒着热气。

小姑娘坐到棋盘旁仔细瞧着这一残局,可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结论,粉嫩的小嘴微微撅起,要是师兄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下棋于小小的张济慈而言甚是枯燥,既然这局棋看不明白……

肉乎乎的小手拿过棋篓中的白子,她将原本的棋局全部推开,一手执白,一手拿黑,在棋盘上开始摆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有些奇怪的图案呈现在棋盘上,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个图腾。小姑娘满意地点点头,她双手叉腰,准备看着棋盘自己恢复原状。

可等了许久,什么也没发生,棋盘上仍旧是那幅有些丑的画,张济慈眨了眨眼,水润的眸子微微瞪圆。

她歪头想了想,随后拿起左手边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倒进了右手边的杯中。又等了半晌,这一次仍旧什么也没发生,不知为何这些竟不会自己恢复原样。

小姑娘上下翻找着,想要找出其中关窍,却什么也没找到。更奇怪的是,自她进入大门以来,未曾见到一个人影,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水中游的,亦或是地上跑的,一个‘活物’都未见到。

张济慈站起身四处环看,这里很美,美的不真实,美的格外寂静。她将双手放于唇边,深吸了口气,“有人吗!”

回答她的是声音穿过树林,回荡山谷。这里除了她真的空无一人。

想到此处,张济慈粉嫩的双颊鼓了鼓,小小的眉头往下沉去,师父又骗她。

这里并非全是自然之景,亦有殿宇零星散于各处。有的院子亭台水榭,满是春色,有的石头柱子高耸挺立,那些似玉又似冰的石头铺满了整个大殿。每一处都各有不同,但每一处都格外相同,空荡的让人感到寂寞。

张济慈轻轻拨弄琴上晶莹的琴弦,银白如雪触手生凉,这琴也不知在这里放了多久,竟然一丝音色都没坏,完美的好像有人日日调试。

这里一直是白天,深空中闪耀的星辰从未有丝毫改变,不知时间不辩昼夜,小姑娘玩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云看星星,无趣了就到小溪里踩水,没事这处宫殿逛逛,那处庭院溜达。

直到一阵钟声传来,张济慈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提起裙摆迈开小腿朝着钟声的方向跑去。

钟声传来的地方是一扇金色大门,张济慈想也不想便推门而入。

大门轰然关闭,与外面不同,里面甚是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忽然在一片漆黑中,点点星光闪耀,张济慈寻光而去。在那最亮的地方,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不同颜色的光球逐渐亮起,青的,蓝的,绿的,黄的,各色光球缓缓朝着张济慈飞来,这些光球仿佛有生命般,他们围绕在小姑娘身边,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

张济慈捧起一直停在面前的一个金黄色光球,圆润的眸子眨了眨,这个颜色和她神力的颜色好像呀。

正当小姑娘好奇的时候,那棕色光球忽然发出阵阵嗡鸣,而后一道白光不知从何处飞来,直直进入了张济慈眉心。

小姑娘失神地在原地站了半晌,等她再回过神来时,眼中闪烁着点点的水光,“原来你们已经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稚嫩的声音很轻,却显得格外苍凉,“那我为何还活着?”

“我的神力原来是出自神域。”

这里便是神域,神界之中最隐蔽最悲伤之所,也是上古众神的安息之所。

神域很大,大的没有边界,容纳世间万物,看不到尽头,除了众神神力发出的微弱光亮,这里永远是黑暗的。

忽而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一个东西撞到张济慈的脚边,她低头看球,就见一颗火红的大蛋停在那里。

这蛋身上遍布着繁复的金色花纹,羽毛与火焰共生,漂亮非常。张济慈自小便喜欢漂亮的东西,她微微俯身将蛋抱了起来。

唔,这蛋是真的大,小小的人儿险些抱不住,张济慈鼓了鼓嘴,“你有点大。”

那蛋似是不满小姑娘的话,他颤了颤,张济慈又道:“你是想和我回家吗?”

听到这话,大红蛋往张济慈的怀中凑了凑,小姑娘心下了然,“那我们就回去吧。”

说着话,她将大蛋放到了地上,“你自己走,我抱不住你。”

大红蛋虽阵阵无语,还是紧紧跟在张济慈身边滚着,生怕被她丢下,咕噜咕噜声回荡在神域内。而身后一群五颜六色的光球却并没有跟着张济慈一起走,只是停留在原地静静看着小姑娘。

张济慈回头看着那些光球,稚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郑重的神情,“等我死了我就来陪你们。”

不知为何,竟然能从这些光球身上看到震惊,但张济慈也没管这些,她迈开小步子就往回走去。

临近大门整个神域再度陷入黑暗之中,张济慈呼出口气,她伸手推开大门,伴随着光亮,那大门眨眼便消失不见。

若不是脚边那颗紧跟着自己的大红蛋,张济慈甚至有些恍然刚刚见到的一切是否是一场梦。

小姑娘没再神界多做停留,她带着蛋找到了正在青铜大门处闭目沉思的张玄羽。

看到徒弟脚边的大蛋张玄羽并不惊讶,他只挑了挑眉,“怎么样,里面好玩吗。”

“不好玩。” 粉嫩的双颊鼓起,张济慈白了眼面前的师父,“大骗子。”

里面不止不好玩,还有点悲伤,更是让她产生了诸多疑惑,张济慈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生出了疑问。

张济慈回过头就看到正和大红蛋商量的张玄羽,蛋身太大不方便带他,只能将大红蛋收进乾坤戒中。大红蛋虽有不愿,可为了能和张济慈一起,还是点点头妥协了。

两人回白泽山的途中,张济慈忽然道:“师父,曾经的仙界是什么样的?”

温和的双眸看向怀中的小徒弟,“济慈想去看看仙界吗。”

“想的。”

张玄羽也不问小姑娘为什么突然对仙界感兴趣,他只点了点头便带着张济慈往曾经的仙界而去。

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而处于九。神界无处可觅,众神殒落,为保世间运行,据众古经书所记,天化有九重,一为中天,二为羡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睟天,六为廓天,七为咸天,八为沈天,九为成天。天地阴阳两分,衍五行,五行成八卦后生二十八星宿,日月相交,四方亦可谓天,是春为苍天,夏为昊天,秋为旻天,冬为上天。

仙界便在那九重三十三天之上。

与神界的祥和安宁不同,仙界虽看着光鲜,却处处可窥断壁残垣,朱赤大柱倾倒,凌霄大殿中最尊贵的赤金大椅已分裂成几块散落于地,大殿檐角悬挂的九曜琉璃灯持续散发不灭明光。天门外的千丈白玉阶早已断裂开来,只有那仙界正中央庭中,巨大萤石上的瑶池金母律还记着曾经的辉煌。

其实仙界现在留下的东西并不多,或者说好东西不多,有些随着仙界风覆灭一起被摧毁,而更多的则是被那些修士门派收纳进了自家宝库之中。

张玄羽不问张济慈为什么来,也不关心小姑娘究竟在看些什么,他只抱着小徒弟漫步于曾经的天庭,悠闲的样子仿佛在逛一个景致优美的园子。

只可惜这里的景致并不尽如人意,走到刻有瑶池金母律的大石头前,张济慈示意张玄羽将她放下来。

小姑娘抬头看着那沧桑威严隐隐散发金色光芒的石头,眼中流露出的除了一丝不解,更多的是悲哀。

昔日镇守仙界的瑶池金母律,如今已很难辨认清上面的内容,曾经的威严像是嘲讽又像是警告。

张济慈沉默良久。

直到小小的人儿呼出口气,“师父,我们回去吧。”

站在那已然断开的白玉阶上,张济慈垂眸看着下方层层深不见底的白云,“师父,你说这台阶以前有多少级呀?”

张玄羽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回道:“不知道,那会儿还没我呢。”

师徒两人一时无言。

在回白泽山的路上,张济慈一直很沉默。

回到宗门才知道师徒二人竟是已经外出了几个月,此时人间已是遍地金黄的秋季。张济慈从回到宗门便将自己关在藏书阁中,任谁唤她都不予理会,只一心翻看古籍孤本。

张济民在外面担心地直打转,小姑娘从回来便一言不发,眼中那深沉的漩涡让他担心不已。他大步迈进张玄羽所在的殿宇,还没见到人影,声音已响彻大殿,“师父,济慈是怎么了!”

“你们究竟去了何处?”

对于张济民的质问,张玄羽只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你还是之后自己去问她吧’,便转身看向那一池莲花不再回话。

见自己师父这里问不出什么,张济民只得回去守着藏书阁。

镇西侯府里热闹如往常,顽皮的小公子百里东君这次骑着爷爷送给他的骏马直奔出城,想要将远在山上的妹妹接回家中,却被半路拦了下来。

“都说了我是要接绵绵回家!”

百里东君的大吼声从侯府正厅传出,里面一时鸡飞狗跳,百里成风拿着软鞭追赶儿子,温络玉一边要防着丈夫一边要管制儿子。

“你还有理了!” 百里成风仰起软鞭,看着在屋里到处乱窜的儿子只觉得头疼异常,“再过段时间绵绵就回来了,用你去接!”

“我就去!凭什么一年只能见那么几日!”

“都说了绵绵是去山上养身体!”

“什么病连舅舅都治不好!”

百里成风气的笑了一声,“连你外公都治不好!”

一大一小绕着张桌子僵持不下,百里东君梗着脖子道:“那我也要去!”

“那是让你去玩的呀!臭小子你别胡闹了!”

“你不送我去我就自己去!”

“还自己去!” 百里成风笑地青筋暴起,“你知道地方嘛你!”

“我就去!” 百里东君一拍桌子,“你们整日将我关在乾东城,我都多久没见妹妹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就在百里成风一鞭子挥出去的时候,伴随着阵阵盔甲碰撞的声音,有军士高喊一声,“侯爷回府!”

百里成风还没来得及收手便被百里洛陈的几名亲卫反手扣住钳制在地,他不甘地大吼一声:“父亲,您管管他!”

“儿子无辜啊!”

百里东君小跑几步,殷切地凑到爷爷百里洛陈身旁,“爷爷,我想去找绵绵。”

一袭甲胄的百里洛陈摸了摸孙子的头,向来对百里东君有求必应的他头一次轻叹了口气,“东君,这件事我不能应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百里洛陈不再看小孙子失望的样子,他轻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脑袋,“去玩吧。”

在百里东君跑出去后,百里成风便被放开了,温络玉看着儿子的背影呼出口气,“父亲,绵绵她……”

就算再如何阻止百里东君,作为一个母亲温络玉骗不了自己,她也不能忍受年幼的女儿离开自己身边这么久。对于游子的思念,成为母亲后温络玉才明白少时闯荡江湖,父亲温临那一句句温声嘱托的背后,隐下的是无尽的担忧与不舍。

在两双思念的眼眸中,百里洛陈抬了抬手,“这件事是我拍板的,虽是不得已之举,但也莫要再提了。”

对于此,温络玉夫妻俩只能对视一眼,“是,父亲。”

而这一切全被一双稚嫩的眸子看在眼中,隐匿身形的张济慈自己一人悄悄从白泽山跑回了乾东城,看着正厅中那三道身影,小姑娘头次觉得心中酸涩,以往从山上回家到再回山,家里人从未表现出这般的思念与不舍。

父母之爱子,苦涩自藏于心间,千般思念万般不舍,最后只汇成一个温暖微笑与一句路上小心。

而在花园中的百里东君挥了挥尚且稚嫩的拳头,满腔的不满全发泄给了空气,“不让我回天启,不让我去山上,我干脆一辈子困死在乾东城算了!”

“哎~” 百里东君一下躺到秋千上,他顺手薅过一根草叼在嘴里,“绵绵见不到,云哥也没个消息,好无聊呀~”

看着秋千上的哥哥,张济慈一下躺到了花园中的草地上,莹润的双眸望向天空,这位人人口中念着的镇西侯府小小姐,没人知道她此时的心境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张济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陪在家人身边,她看着娘亲领着春雪为自己准备新衣,父亲每每回侯府的路上,都会顺手买一些小玩意,有给温络玉的,有给百里东君,自然也有百里西瑶的一份。

直到两日后一个带着血腥的消息被快马加鞭送进了乾东城,给平静的镇西侯府带来了不小的震动。

镇国将军叶羽夫妇及其四子均被斩杀,叶家一夕覆灭,昔日叶羽麾下的叶家军中,重要将领或被杀或被贬,曾护佑北离的叶字军旗被付之一炬,一代军神就此陨落,死于……

叛国。

得知消息时,除去已经上了岁数的百里洛陈外,百里东君更是久久无法回神,他在天启的时间不多,全是和叶将军的四子叶云玩在一处,两人岁数差的不大,哥哥带弟弟疯跑疯闹好不开心。

叛国……那个温和儒雅的叶叔叔会叛国,百里东君是一百个不信的。

不止百里东君不信,整个百里家都不相信。

百里洛陈在得知消息后只嘱咐了几句便进入书房,他枯坐许久,终是在傍晚,一滴泪映照烛光顺着那略显沧桑的面盘缓缓落下,“好!真是好的很!”

张济慈不知道百里洛陈的反应,她只沉默着陪在百里东君身边,看着一向开朗明媚的哥哥如今一言不发,她虽没见过叶云,更不认识叶将军,但从小也是听百里洛陈讲故事长大的,更是有百里东君给她讲在天启的一点一滴。

她悄悄爬到床上,躺到了哥哥身边,轻轻覆上百里东君的手。

两只稚嫩的小手握在一起,百里东君莫名觉得他妹妹此刻就陪在自己身边。

这天之后,百里东君行事愈发的张扬肆意,学堂不去,被请进府的大儒更是发誓此生不再入镇西侯府。

看着哥哥的样子,张济慈只觉心中更加酸涩,或许她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痛苦吧。

下方万家灯火闪烁汇成乾东城,百里高空之上,张济慈缓缓伸出手……

“济慈,够了,便到这里吧。” 清朗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张济民不知何时出现在张济慈身后,一袭白衣清冷如月,声音却透着温柔,“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不后悔。” 张济慈头也不回,稚嫩的嗓音充满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决绝,“我绝不后悔。”

金光自张济慈手中亮起,张济民一把握住那小小的手,“我知道。”

“师兄你不知道。” 圆润的杏眸蓄满了泪水,大颗珍珠自张济慈眼中垂落,她的存在会是家人悲伤的根源……他们终将分离。

“长痛不如短痛。” 让他们忘记她的存在,是最好的。

“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张济民一把抱起妹妹,他伸手一指,从空中看去,镇西侯府竟是那样的小。

“但他们会痛苦,忘记你的存在会是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

这样好的家人,也曾是他梦寐以求的,张济民摸了摸坐在自己手臂上张济慈的小脑袋,他师妹值得这样好的家人,而百里家也值得一个百里西瑶。

“回去吧,临近你生辰时,我再送你回来,你不是说要给百里东君那小子带山上的果子吗。”

张济慈只轻轻嗯了一声,她最后看了眼家的方向,而后便被张济民带着回到了白泽山。

只是,这件事并未结束……

张济世破门时,入目便是满地的猩红,小小的张济慈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近两百年来,仙灵宗内从未发生如此大的震动。

张济慈存了死志并未留手,光凭张济世和张济民的力量是无法救回她的。还是张玄羽借助百济的丹药,拼尽全力才将小徒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后小姑娘被放在莲池内那株最大的莲花中,经过整整三日的无声无息伤口才缓缓愈合。

仙人死后,魂魄消散于天地,不入轮回。

这一次动静闹的很大,经过张济世地再三追问,张济慈终是开了口,“我会成神。”

小小的人儿声音都透着委屈,“我不想成神,成神之后就见不到师父你们,也见不到哥哥爷爷和阿爹阿娘了。”

“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若是她一直不知道真相反而会活的自由一些吧。

小姑娘不甘也不愿屈服命运,以死明志不成,张济慈从古书中找到封印神识的方法,最终将自己的情识成功封印,神爱众生,无情无爱自然不会成神,也就没有成神的资格。这是六岁的孩子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对于张济民的追问,张玄羽只幽幽叹了口气,“大概猜到一些,上苍不会无缘无故降下一个带着神力的孩子,只是我也没能算到会是这样。”

众生百味皆是情,情识封印后,张济慈再也无法尝出任何味道,本是活泼开朗的孩子却成了平静无波的寒潭,任何事情都无法调动小姑娘的情绪。

其中就包括阿彩的诞生。

阿彩破壳时,整座白泽山被火云笼罩,朱雀统南方七宿,通体流火,飞舞时如艳阳,嘹亮的长鸣驱散一切邪祟。相传上古时期朱雀掌生死,为天地间带了希望的火光,此火是文明的起源,亦是终结与重生。

阿彩起初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但被小姑娘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再睁眼时,是熟悉的鹅黄轻纱。

一缕金光自百里西瑶眼中缓缓流过,她坐起身看着将自己围住的那些毛茸茸的身影。

阿彩振振翅膀缓缓落到了小姑娘的肩头,说出了自百里西瑶回学堂以来的第一句话,“欢迎回来,济慈。”

“嗯。”

“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为什么出去一趟灵力和神力都被封印了吗?”

百里西瑶抬抬手,金光自她指尖流淌,只是较以前要轻了许多。

羽睫轻颤,小姑娘轻声说道:“我那时大约是想躲起来吧,灵力神力我都不想要了,我不想再当百里西瑶或是张济慈了。”

“我想平凡的过一生。”

这个说法倒是不出乎阿彩的意料,与祂猜测的差不多,毕竟这世上能封印灵力的人不止一个,但能将神力封印的却只有百里西瑶一人。

听到声音,院中持剑的萧若风看向那被打开的雕花木门,四目相对间,昊阙缓缓垂下。萧若风几步跑向百里西瑶,一把将她拥进怀中,鼻尖是熟悉的清香,胸膛是熟悉的温度,他的小姑娘回来了。

百里西瑶唇角微微勾起,她回抱住萧若风,轻拍了拍那人的脊背,“好久不见呀,风风。”

对于小姑娘恢复记忆这件事,最兴奋的不是萧若风而是雷梦杀。

“你可算是回来了。” 雷梦杀顺了顺胸口,“到现在我的心才算能回到肚子里。”

他今晚一定能多吃两碗饭,睡个踏实觉了。

看着一言不发只安静饮茶的百里西瑶,柳月摇着扇子轻笑了笑,“小师妹,我觉得你这次回来后,有些不一样了。”

他倾身靠近百里西瑶,幕离下的俊颜带着探究与好奇,“你可否与我说说究竟是如何恢复记忆的?”

“睡了一觉就想起来了。”

“真的只是睡了一觉?” 折扇轻摇,微风吹动雪白的幕离,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还是,你在梦中见到了什么……”

“先不管这个了。” 雷梦杀摆了摆手打断柳月的询问,他拍向一旁叶鼎之的肩膀,“我跟你讲啊,你不在天启有贼人想要将叶小兄弟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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