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皇城奢华的宫殿中,一场热闹的宴会正在进行。
“听说这次宴会是为了迎贺镇西侯爷回天启。” 一个年轻的粉衣姑娘小心地看向上首的位置,她微微侧头以扇掩面与身旁的蓝衣姑娘低声交谈着。
“可小声些,镇西侯爷当年可是被称为杀神的人物。” 一旁的绿衣姑娘眼中带着敬畏与恐惧。
“我刚刚瞧着这镇西侯府的世子爷举手投足间满是大家风范,倒是一点也不像杀神的儿子。” 那蓝衣姑娘小声说道。
“要我说,倒是这位镇西侯府世子妃,明艳英气,放眼看去这通身的气度可是天启城独一份儿。”
“只是可惜……”
蓝衣姑娘好奇地看向那粉衣姑娘,只见她轻叹了口气,“可惜世子妃的孩子太小了,不然我一定要做世子妃的儿媳。”
北离民风开放,未出嫁的姑娘在大庭广众谈论心上人或是婚事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要我说,还是那镇国叶大将军的几个儿子更合我心意。” 坐在一旁的黄衣姑娘忽然出声,明媚的双眸看向上首一道暗青色身影,叶羽身旁坐着四个岁数不同的少年。
“叶将军最小的儿子才八岁,三子十二岁,二儿子也快到了议亲的年纪。” 黄衣姑娘嘴角微微带笑,“我可是听说叶夫人正在给大公子议亲呢。”
话音未落周围的几个姑娘同时看向那青色的身影,一袭青色锦衣的叶大公子正侧头看着身旁几个小家伙打闹,他嘴角噙着抹温和的笑意。三个小家伙中稍大一些的是他亲弟弟镇国将军叶羽的第四子叶云,而那两个小的,一男一女都是镇西侯爷百里洛陈的孙儿。
再过去是两个相谈甚欢的贵妇人,一个眉眼之间带着股英气是镇西世子的夫人出身江湖温家,而身旁那个面若桃花举目间尽是温柔的则是镇国将军夫人陶悯,鹿鸣书院院长的女儿。
坐于最上方的北离太安帝正与两个兄弟相谈甚欢,以往的太安帝少显温和,一举一动满是帝王威严,可面对两个兄弟时他眸中带笑,眼角的纹路诉说着此时的开心与放松。
三人许久未聚,不由地回忆起往昔,太安帝喝下口酒,“老哥哥许久未见,这次就不走了吧。”
过去持刀护在自己身前的义兄早已生出华发,这些年百里洛陈镇守北离西境,经过多年征战,现在的北离国泰民安,眼中倒映着老哥哥那满是沧桑的面容,萧重景眸中带着心疼。
看着萧重景泛红的眼眶,百里洛陈仰头饮尽杯中酒,“我还得替陛下守着这北离河山呢。”
萧重景握上百里洛陈的手,“在天启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年轻人吧。”
视线往下,他看向坐在下方的那些少年,“叶弟的儿子也长大了,你若同意,我即可便封个爵位给成风。”
“我这儿子还差了些。” 看向下方逗孙女的儿子,百里洛陈眼中满是慈爱。
“哎老哥哥,总要给年轻人机会。” 萧重景自然也注意到了百里洛陈的眼神,“叶弟的大儿子真是不错,十八岁时便能将军中大将挑于马下,现下不过弱冠的年纪兵法武功皆有所成,听说已经那一手长枪已经能和叶弟打个有来有回了。”
“真的?” 百里洛陈惊喜地看向叶羽,后者面上带着些骄傲,“不过是小孩子家的胡闹罢了。”
萧重景轻叹一声,“放眼看去,我的这些孩子也不知哪个能继承我的位置。”
听到这话,百里洛陈和叶羽皆是沉默,皇位继承事关国本不可轻易置喙,哪怕他们是血里杀出来的结义兄弟。
不过提及这个话题,几人自然想了一些,相较于这些年一直在乾东城远离朝堂是非的百里洛陈,叶羽可谓是忍受了不少,他喝下口酒,语中带着些不满,“我只认陛下。”
“这些事自然兄长说是谁就是谁。” 他看向萧重景眼中满是坚定,“我是真的受够那些个聒噪的大臣了,一天天的净没事干。”
“瞧瞧,我还没心烦,你倒先生起气了。” 萧重景笑了笑。
“且不说兄长正值壮年,就说这继承人之事也该是兄长决定。” 叶羽握住萧重景的手,“只要是兄长决定的,我一定支持。”
听到这话萧重景私心里颇为满意,他反手握了握叶羽的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下方,“看起来弟妹很喜欢老哥哥的孙女啊。”
下方一袭粉色衣裙的百里西瑶被陶悯抱在怀中揉了又揉,亲了又亲,向来温柔的双眸瞟了眼一旁的几个小子,若是可以她真的想把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偷回家养起来。
看着母亲眼中那不经意的嫌弃,叶大公子面上带着些苦,他们母亲这些年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却生出来都是儿子,直到四弟叶云出生,叶羽实在不忍陶悯继续受苦,便一碗绝子药下去彻底断绝了夫人生女儿的希望,陶悯才不得不歇了有个女儿的心思。
直到镇西侯府有好消息传来,陶悯就一直盼望着镇西侯一家回天启。现在软乎乎的小姑娘终于被她抱在怀中,陶悯心下满足,鼻尖萦绕着香甜的奶味,她不由得深吸一口,而后蹭了蹭温暖的小脸,怀中的小姑娘活像一个奶团子,是她期待的女儿啊。
这要是她家的就好了……想到此处,一个想法自陶悯脑中闪过。
“珞玉,我们结一个娃娃亲吧。”
听到这话,温络玉先是惊讶一瞬,而后了然的笑了笑,“你说真的?”
“自然。” 陶悯双眸放光,“比真金都真。”
温络玉伸手捏了捏女儿柔软的脸颊,小小的人儿被陶悯抱在怀中一派懵懂,“等绵绵长大了,让她自己决定吧。”
陶悯自然知晓温络玉的意思,她只惋惜了一瞬继而说道:“若是到时候绵绵真看上了我家小四,你可不能棒打鸳鸯。”
“自然。”
彼时叶小四正和百里东君玩得开心,忽然被母亲点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的面庞,虽岁数尚小却可见未来俊秀公子的样子。一旁的百里东君双颊鼓鼓,他嚼了嚼,“阿娘绵绵怎么了。”
看到儿子手上的点心,温络玉温声道:“没事,你吃吧。”
她眸光瞟了瞟似笑非笑地又说了句,“不许动酒。”
平日里总见他们爹和爷爷饮酒,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那桌上的酒那么香,总在勾引他,可眼见小心思被戳破,百里东君挠头笑了笑,“知道了。”
这样的宴会对于小小的百里西瑶而言甚是无趣,她窝在陶悯怀中,水润的杏眸到处乱看,直到视线扫过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少年端坐在那处,其人长身玉立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只安静地端着酒杯饮酒。
小小的人儿眨了眨眼,好漂亮的人呀。
少年的身边坐着一男一女,那年长一些的男子在与身旁的大臣攀谈,而女子则温柔地为两人布菜。
直到有声音传来唤回了百里西瑶的心神,灵动的双眸看向上方,温和的帝王朝她挥了挥手,“小丫头,来我这里。”
百里西瑶被侍从牵着一步一步,在大殿内一众人的视线中慢慢走到了高台之上。她在萧重景面前站定,一旁的侍从温声提醒,“小小姐,该向陛下行礼。”
“行礼?” 小姑娘歪了歪头,双睫翩飞,眸中带着不解。
“无妨。” 萧重景挥了挥手,“老哥哥的孙女自然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此话一出,大殿内众人心中思绪翻涌,早年太安帝便下旨,镇国将军和镇西侯可面圣不拜,无须向任何人行礼,而现在镇西侯的孙女竟也能有此殊荣,有些人眸光闪动,再看向上方的那小小的身影时,眼中尽是算计的热切。
现在一看,镇西侯的荣宠可见一斑!
百里西瑶可不管这些,她抬头看了看萧重景,视线落在那纯金打造的龙椅上。看着小姑娘眼中的好奇,萧重景眼角的纹路都透着柔和,语调不自觉地上扬,“你在看什么呀。”
“龙椅。” 小姑娘回答地坦荡。
她仰头看向萧重景,而后粉色的双颊鼓起,小包子的脸上带着不满,忽然百里西瑶双手撑住龙椅,小小的身子格外努力,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想爬上去。
对于此,一旁的侍从是大气都不敢出,这位镇西侯的孙女真是胆子大,二话不说就要往龙椅上爬。
萧重景只愣了一瞬,便笑着伸出手将小小的人抱了起来。百里西瑶坐上龙椅,她抬了抬头,似是还有些不满,小姑娘在三双不解的眼睛中直接站到了龙椅上。
她平视着一旁的萧重景,终于满足地点了点头。
这时周围的几人才明白,原是小姑娘嫌仰头太累了。
萧重景不由得一哂,“满意啦。”
“自然。”
看着面前小姑娘那满意的眼神,萧重景只觉得自己的心快化了,他捏了捏百里西瑶的脸颊,“你该叫我什么呀。”
“萧重景?” 小姑娘想了想,“还是皇帝?陛下?”
“哈哈哈哈。” 一声大笑回荡在殿内,萧重景眼角带泪,“真是有趣的小丫头。”
他看向一旁的有些尴尬的百里洛陈,“真不愧是老哥哥的孙女。”
百里洛陈简直想将脸捂住,出门前才说好要有礼貌,结果还是这个样子。不过他心中满是欣慰,他的孙女合该无所畏惧。
“你该喊我一声……” 萧重景想了想,“皇爷爷。”
百里西瑶想了想,最后决定给这个老人家一个面子,她点了点头,“皇爷爷。”
“诶。” 萧重景回答的甚是满意,引得下方一群皇子心中五味杂陈,毕竟能称呼北离皇帝为爷爷,就连他们的孩子都无法有此殊荣。
审视的视线轻飘飘扫过下方一众面孔,萧重景自然知晓他这些儿子在想什么,可他们如何能与百里洛陈、叶羽相比,毕竟百里洛陈是真的舍命为他挡过刀,三人是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情谊。
萧重景暗自冷笑,他身为帝王从不完全信任身边之人,其中自然包括他的孩子们,可对于百里洛陈和叶羽却是例外。
有些苍老的大掌轻揉了揉百里西瑶细软的头发,对于这个百里洛陈的孙女萧重景自然愿意偏爱几分,向来深幽的双眸难得带上一抹暖意,更不要提这小姑娘看着就讨人喜欢,年纪不大却颇有他老哥哥当年的风范。
觥筹交错,丝竹声不断,大殿内热闹非凡,小小的百里西瑶坐在萧重景三人之间甚是无聊,她动了动腿便溜下龙椅,借助身高的优势跑出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小小的人儿漫步走在皇道上,看着四周耸立的朱红宫墙,百里西瑶只觉得颇为无聊,忽而一阵声音传来,吸引了小姑娘的兴趣。
循着声音而去,百里西瑶站在花丛后面,前面不远处有两道身影相视而立,其中一个身着玄青色锦袍的男子正满脸不屑地看着面前之人,“身为皇子竟然做出如此有损皇家颜面之事,果然是下贱胚子。”
此时云层飘过,柔和的月光洒下,正好落在那身着明黄锦服的男子身上,站在花丛中的小姑娘定睛一看,是那个漂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