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婆婆念念有词，叹息一声止住了口中谜咒，中气十足地说道：“你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难道你以为，凭你就能改变什么？”说到最后，参婆婆音中还是显出苍老衰败，嗓子里像有一包碎银子再翻过来覆过去的地滚动，听起来，比千归兰见到活了更久的她时，还要累。

“我为什么不能？”龙王萧暮冷声问道。

“太高看自己了！”参婆婆怒声一斥，殿中狂风大作，吹起龙王鹅黄衣衫，她样貌人身只为一娇小女子，在金地砖上看起来不过如一黄豆大，却重如千斤不轻飞。

出乎意料，狂风也朝五者袭来，大风绕过金红柱子呼啸而过，神风如刀割，五者咬牙坚持，愣是躲在柱子后跟萧暮一同受了参婆婆的怒风。

千归兰屏住呼吸，不发出一丝动静，待风落下，他和云孤光对视一眼，二妖皆察觉到这画壁似有些不同。

五者似身临其境，若是出去，保不齐会被龙王、参婆婆发现，还好五个都谨慎小心，连虎王秦碧玉也收敛了齿牙，乖顺的跟个小猫似的，让凤从容这只大鸟给他遮风挡雨。

龙王萧暮继续执言说道：“我一掌下去掀飞十个人族神仙，我高看自己？是天上的神仙小看我！”

“有何不能说，为何不能说？你们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岂不是苟且偷生？我要带着妖界子民幸福安康地过下去，哪怕遭受灭顶之灾，也能岿然不动。”

参婆婆道：“你想做的，神仙也想做。”

“那为何不告诉我？！”未等参婆婆多解释因果，她双膝匍匐着向前几寸，接着问：“难道只因我不是神仙？葬神海的老神仙们不理世事，方可一知。我一心为妖界，一字也不可得。你要让妖界子民蒙在鼓里，等诅咒降临时被一网打尽吗？！”

“……”

“萧暮，多说无益，你想知道，我也大可以告诉你。”参婆婆说道，头上参桠疯长，似乎面对萧暮的咄咄之态，她已疲惫不堪极了，无论萧暮想做什么，参婆婆都会应允。

宝座上，参婆婆摘下头上一叶，两指夹住，放于嘴边沉声念着。

千归兰越过金红柱偷看西宫宫主参婆婆，她面上的皱纹数目与先前他见过的一道也不少，似乎参须也更多。

对于萧暮，参婆婆大抵是极尽慷慨，妖界难出一个像龙王一样天资高的英杰，有她降世，是妖界之福分，参婆婆对她不会太过严苛。

金纹刻在了参叶上，朝萧暮飘去。

参婆婆睁眼，浑身金脉涌动，从口中千丝万缕地勾勒参叶，壮观难言。

诅咒将会现世。

眼前蓦然闪过一路走来见到的画壁，神魔一战尤为不肯闪走，待闭上眼，千归兰砉然明白了参婆婆的踌躇。

一旦龙王知晓咒言，萧暮就彻底迈向了那一雪夜——热血化雪为水、神魔一战、云长雪分尸龙王的雪夜。

“截下诅咒，萧暮不死。”

“……神魔不战。”

心音大盛。

登时，千归兰的心若地上鱼般挣扎，却知不能再等，拦下参叶，一切无可发生，郑好亡夫也会奇迹复生，万事大吉。

踩着金红柱子，借力飞空。

“唰！”

千归兰一甩藤条，破空直向参叶飞去。

未料到他贸然出手，四者都拦不住，秦碧玉破口大骂，呵斥凤从容拦下这一莽撞的木藤妖。

凤从容听命，展翅飞去。

剩下的一魔一妖未动，两道幽深的目光如影随形，黏在千归兰后背上。

“谁！”

龙王萧暮顷刻转身相看，单膝跪地，眼中晦暗明灭，面色凝重。

她还未看清千归兰的脸，手中就萌生法力一招打过去，更是发力击向四者藏身的金红柱子。

柱断梁斜。

大殿轰然倒塌，将五者与二神掩埋，尘烟起。

“……”

“哭了。”

千归兰在一面模糊中睁眼，云孤光正拿他身上的叶吸泪。

“你想出手阻挠萧暮。”云孤光微声陈述道。

木藤吸走泪，蓬勃不减，小妖生机盎然，泪走了一遭，去而复还，小妖也似乎稳重了几分。

闻言，千归兰微微颔首。

“为什么不去？”

“过去，不可追。”

千归兰依旧与云孤光躲在金红柱后，静默不动，方才乃是他妄念泡影罢了，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