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弥漫四方,也许正是地宫阴气的源头,千归兰抬头一望,难见其根源。
“把我爹的牙拿出来。”秦碧玉说道,朝秦元野伸出手。
话音刚落,秦元野利落地抛出一物,白光一闪,他哥哥的牙被扔了出去。
拿到虎牙,秦碧玉把玩了一番,碧绿虎眸凝视着弯曲的虎牙,喃喃说道:“本来呢,我父亲是要葬在这里的,可惜,他死得突然,没能如愿以偿。”
“把他的牙葬在这里,也算一了心愿。”
说着,秦碧玉向水幕掷出虎牙。
小白牙没入瀑布水花中,碰撞的声音细微难以听见,水流却很快小了下去。
水后,乃一壁画。
清水勾勒过后微光粼粼。
一金碧辉煌的宫殿,所见之处千归兰竟多有些似曾相识,地砖光如镜,梁高如山,柱子像天柱。
千归兰乍眼一看,以为金阶下双手合十跪地一拜的黄裙少女是徐灵儿,再一望去她拜的方向,坐着一个持拐杖的银发老者,安详闭目,二者僵持不下。
待到发现老者身旁的几只高座,千归兰恍惚间忆起云孤光、应将……曾坐过一模一样的宝椅。
“别看这老婆子老,她倒是一出生就是个小老太婆,也矮得很,是只人参妖。”秦碧玉一指白发老者说道。
千归兰倒吸一口气,方知画上老者是参婆婆,此殿他分明还进去过——西天宫。
阶下黄裙少女……是龙王萧暮无疑了。
二神对峙,一老一少,皆为妖者。龙王萧暮还很年少,当是搅弄风云时,参婆婆这一西宫主坐熟了宝椅,见惯了风风雨雨,画壁中的二妖最后,却是萧暮死去,参婆婆稳身不动。
千归兰默默无言。
虎王秦碧玉负手侧过身,对众者说道:“当年萧暮拜求西天神欲知七界咒言为何时,就是在此地。萧暮终是得了神仙的首肯,赐予了她诅咒神言。当今世上有神仙再谈诅咒,却不肯说,我们就进去亲自听听。”
“瑶池仙子,你们还不速速赶来——”
远远一呼完,不等瑶池仙子回音,秦碧玉缓缓朝壁画走去,一眨眼,半身与金壁相融,再一眨眼,秦碧玉已经在画壁中,凤从容紧随其后。
秦元野也要抬脚跟上,扁浮舟先他一步融进壁画,道:“你留下,看着余下之徒,以防万一。”
扁浮舟魔影消失。
“哎?”秦元野看着摸不着头脑,脚僵着落不下,回过身来叉着腰,像个门神般。
五仙与天书不见了踪影,白映离、应沧、涂山绥在几十步外看着画壁,还剩下四只可疑的妖在这,看来万一就是他们了。
四妖坦荡无比。
小蛇刚要进去,发觉身旁萧泽没动,转头问道:“少爷不进去看看吗?龙王也在,少爷可以见到母亲哦?”
“不去。”萧泽说道,摇了摇头。
小蛇歪头问:“少爷不想母亲吗?”
“不想。”
“少爷不去,小蛇也不去了。”小蛇说道,站在原地不动。
二蛇的话令千归兰皱起眉头。
龙王生了萧泽后,萧泽还是一颗蛋时就被云长雨带到了云家,自小当做四少主长大,龙王早死,母子二妖从未相见,母子情分终究难以忘怀,错过此次,就再难遇见,萧泽难道不想一见么?为何?
“……”
千归兰欲开口劝萧泽进去,却不知以何身份,他想让云孤光去一劝,待手触上云孤光臂上的硬石才反应过来,云孤光现在哪里是萧泽的大哥,唯是一不起眼的石妖而已,劝不动这一尾龙。
他的灼灼目光好似蛇最喜爱的吃食,小蛇没多久就发觉了,连忙蹦起来飞高了许多,挡住萧泽沉默的脸,背过身气呼呼地和萧泽说:“小蛇生气了,有妖想要绑走小泽。”
萧泽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说道:“哪有?小泽是条大蛇,妖绑不走。”
“……”
小蛇的声音不小,千归兰也听到了,自知理亏,没说什么地转身闷头朝金壁飞去,越靠近金壁,越要被吸进去似的,他整个妖身没入,游荡在一片金赤汪洋中,旋即身后一紧,被拉着下沉,似乎谁要带千归兰前去深海龙宫,打开龙宫大门,寻一珍宝仙丹,再出世闹海。
“醒醒。”
木藤妖睁开眼。
来不及看清身处何方,千归兰立马说道:“萧泽见不到他的母亲会后悔,你刚才为何不劝他下来一见?”
云孤光轻揉眉间,说道:“你若早说,我绑也要给他绑下来。”
“我如何说?他们……”
“……”
二妖一吵两句,很快息声不闹了,共走入宫殿长廊,背后贴着殿门偷偷进去,扁浮舟、秦碧玉、凤从容……已经躲在了几根红金大柱后面,悄然相看萧暮与参婆婆。
殿中云雾缭绕,萧暮拜跪在金光地砖上,一言不发,为前言执拗坚守,不肯回头,一心求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