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传出冯家小姐茗茗一声:“快请他进来!”
待千归兰欲下马时,落脚的凳子都被冯家人给摆好了,千归兰下了马,未作揖道谢,就被纸人拽进了屋中。
“千归兰!”
冯茗茗哭喊着过来,提着衣裙宛如抱着被子一般踉跄,身后跟着层层叠叠的纸人活人要扶她。到了千归兰面前,冯茗茗走路虽磕磕绊绊,说话却滑如煮熟剥壳的鸡蛋,还烫得接不住,她说:“千公子!我知道你是神仙,你快说,云言上去当神仙了,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天上冷不冷?他修行还顺不顺利?还爱说话吗?有没有喜欢上别家女子?或是转去修什么无情道,连我也不喜欢了?”
“……”
千归兰一时不知说何,只叹道好一痴情女子,跟新郎官不过分开片刻就泪如雨下,好似隔了百十来日般。
冯茗茗拿手帕一擦泪,招呼众徒子道:“别傻站着,拿些吃的、喝的来。”
徒子们由静转动,呈上一玉盘来,玉盘中有一壶,其余的,就是各色果子,山丁子、刺玫果、枸骨子、黑冬青、桑葚子、君迁子……数不胜数,听闻冯家家大业大,却大到百果要何有何的地步,属实惊了千归兰好一阵子。
千归兰回过神时,已吃上了甘甜果子,喝上了壶中露水,正好消了酒后的混沌意。
冯茗茗还希冀地望着,千归兰实在不知云言到底如何了,说了句:“冯茗茗,你放心,云言爱你如初,成了神仙也不会更改。他只是去天上修行去了!”
“真的?!”
“我听人家说天上也有大牢,你叫他犯了错,就下凡来改过自新,别被关进去了!还有,受了欺负就搬出他大哥的名号,大少主还能看他弟弟受苦吗?实在不行,说他妹妹想必也有人理会,再不行,我们就只好去天上了!云言话少,和多嘴多舌的吵不赢,叫云言别和其他神仙弄舌头,不理就是了,理了定要落下风,他就跑了,这我倒还放心。他成了神,所修之道已称得上是难比登天,若是修行受阻……”
千归兰听了已有些晕头转向,云言这好似不像飞升上天,像是孤身一人进山中修行去了。他也不由得想:百年前云孤光飞天当神仙的时候,又是如何?一眨眼一百年过去了……他始终不觉云孤光变了。
“等云二少主安顿下来,他应会托梦给你。”千归兰说道。
“托梦?”冯茗茗接着问说:“神仙也会托梦吗?一向听闻只有鬼怪幽魂,心不甘时才会托梦来,这么说,云大少主曾托梦给你?”
“并未……”
眼见着冯茗茗黯然失色,千归兰道出实情:“他虽未曾托梦于我,我一顶好的朋友却曾日日梦过神仙,她亲口告知于我不会有错,云初也说,有位徒子死后上了天界去,问她姓名,也是托梦。神仙托梦的确有之,只是没落在我身上罢了,你却不可不信。”
冯茗茗也还是兴致缺缺,说道:“云言本就话少,想他托梦给我,也不会和我多说什么,我见他一眼也不行,以后更是无望,我命里没有仙缘,天资也不够,唉……”
她相思之情溢于言表,身后徒子都是看着、陪着她一同长大的,心疼地替她垂了泪,又三番五次是哪个来劝她,冯茗茗始终油盐不进,徒子无奈又坐回了去、站回了去。
“百年前……云孤光也飞升去天上了,我再见他,已是百年之后。”
听千归兰这一句如惊雷的话抛出来,冯茗茗都忘了哭,冯家徒子亦是,彼此相互转着眼珠子,都没能听明白千归兰说的话。
冯茗茗捏紧帕子,问道:“这么说,你们两个有一百年没见过?”
“不……我涅槃后,再睁眼已过去百年。他百年前上了天,百年后下凡来,才成了你们现在见到的这个云孤光,他历过的岁月,要比我们多些。”
众人大惊,冯小姐也抱臂冥思苦想,眼睛不红了嘴巴不说了,脑中却转得飞快,待终于通明了,蹙眉点头感叹道:“难怪啊,难怪。”
“往事都过去了,你看,现在他不还是好好的吗?修行者不怕吃苦,也不怕年岁流去,冯茗茗,你只要肯等,终有一天会和云言相见的。”
“云孤光等了多久?一百年?”
“一百多年。”
冯茗茗登时呼吸变得急促,气弱了起来,根本没力气哭了,挣扎着说:“我敬他是条汉子,可是……千归兰,不是人人都是云孤光,我就不是。一百多年,是几个十年?我才多少岁?我和云言相识才多少年?”
她又踉跄地站起,磕绊地朝外面走去,说道:“我现在就去杀几个作恶的妖魔鬼怪来!我要改命格!我要飞升!别说一百年,十年我都等不了,一年、一天,我也等不了!”
千归兰不知为何冯茗茗由哭转怒,起身要去拉她。
冯茗茗走到半路,却停了下来。
门口俨然站着一个人,拦住她的去路,宛如路上蓦然出现一拦路大山,上有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