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物虽凡,不染一丝仙气,却很是别致,乃是一四方彩釉。
彩釉上有人间百景,数个虾米大的人栩栩如生,一眼一嘴皆含百态,人旁亦有猫狗聚之,与孑孓一般小,房树若小柿,叶片恰如空中光下灰尘,一桥一水开阔些可显身手,其上波纹与木色仍细比发丝,水桥旁,山为石玉雕刻,似浑然天成,两只麒麟倒是很大,也不失文雅。
如此精物,竟存于杂屋中。
千归兰看着,忧心忡忡了起来,说道:“这釉美倒是极美,却不可碰,也不可动,待烧好之后,我们该如何拿起它送予喜宴上?要是坏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听他之语,云孤光一笑,指了指身旁一方盒,道:“你莫害怕,我早有准备,冯家早早送来了数个方天盒,里面可容纳万物,且无外力。新鲜瓜果,放进去数年也不会腐烂,象或是鼠进去,也无法相互残害,放去百个城池,此盒也全然无畏。将此釉放于盒中,可保它不损。”
“好生神奇。”千归兰赞叹道。
“你最神奇。”云孤光蓦然嬉笑着夸了他一句,又不说他为何神奇,千归兰感到没头没脑的,却也未出声反驳,只道云孤光是制成了佳宝,兴奋至极,千归兰毫不怀疑,此时让云孤光干什么,想必他都乐意。
“好了。”
看样子是成了,云孤光偏过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就是连呼气也不敢对着此物吹拂,可见其脆弱,华美之物都是如此。
釉虽已成,却还黯淡无光,缘是大火未至,故而釉还是一泥物,不成器。
早在灵山时,二者就已商量好了,这物当是他们共同送予云言和冯茗茗,也就分工而做。云孤光手艺好,来制泥,千归兰火里足,来烧釉。如今,云孤光的大工夫已毕之,接下来该千归兰以神火烧之,令其焕发光芒、完美无瑕。
恰在关键之时,千归兰起了逗弄心思,他问云孤光说道:“我诅咒缠身,恐神力不稳,若是烧坏了,后日的喜宴,我俩该拿出何物送去?”语含忧怨懊恼,未烧先虑之意,竟是说的十分真实,亦有几分倒霉。
他的担忧也不假。
此物太过天马行空与浪漫,饶是云孤光为天神,也精心细致,不敢有丝毫怠慢。
要是毁在千归兰手中,失去的……不只为一团凡物。
云孤光听了,好似也实在伤心,哀叹了一声,看着泥物摇了摇头,说道:“那它,就与你我无缘,更与云言和冯茗茗无缘,是个不成器的东西,我再另挑一宝物送去。”
他又收了伤心面孔,面容沉静地抬头,抓住千归兰的胳膊钳制住不松手,力道之大,乃使得千归兰衣下软肉,都暗中从云孤光的指缝中溢出,又说:“而你,身上诅咒是罪魁祸首,当禁足在云家,不可与他人见面与他人说话,只当个楼中鸟,若是还敢唱曲让人听见……”话中云孤光一顿,另一只手抚上千归兰唇边,说道:“谁听见,我就出手杀了谁,再封住你的嘴。”
“……”
“……”
千归兰久久未动。
过了几个呼吸,云孤光眨了眨眼。
“……”
千归兰才化静为动,拿下他的手,偏头惑问云孤光:“在想什么?我已经烧好了。”
“……”听他之言,云孤光看向泥釉,果真成就了一番华美彩物,在大火中现了真身。
千归兰微笑,如兰草摇摆可爱,轻声安慰云孤光道:“我乱说的,我用火如神,怎会烧坏?诅咒也夺不走我的神赋,这是你珍惜之物,也是我珍爱之物,我定会使出涅磐的心来对待它,你瞧瞧,是不是像你想的一样完美?莫要伤心了。”
唯恐他是真的吓到了,千归兰又扯了扯云孤光的嘴角,望他展露微笑。
扯着云孤光的脸,他蹙眉,又疑说:“不过,刚才火停了一时,我略有所感,再一探去,一切又恢复如常,你可知道是为何?”
云孤光默声摇了摇头。
没得到什么线索,千归兰幽幽叹气,说:“该不会是因我得罪了你家先祖,才有变故?他们在暗处,我在明处,若他们使了绊子,我可真是防不胜防。”
“你如何得罪了他们?”云孤光回过神,顾不得新成的彩釉,问说千归兰。
千归兰解释说:“我们到了云家之后,云初带我去祠堂敬了香,我却突然发现多数牌位上都附有神灵,面貌不一,后来,云初离开,我又独自进去,惊扰了他们,想必一定是结下了梁子。”
云孤光了解了来龙去脉,放松下来,伸手摸了摸凉透了的光滑彩釉,笑着回了忧心的小妖,说:“老祖宗定不会计较,若有些差错,我当与他们说了,宽宽他们的心。”
将彩釉递给千归兰,云孤光又道:“至于方才为何有一静,天地间,各有神招仙法,理不清,道不明,别放在心上了。”
“嗯……”千归兰小心捧着彩釉,迟疑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