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神一夜未睡,只在日将出未出之时对坐龟息打坐了片刻。
坐在蒲团上,千归兰双眼似被纸糊住,双耳也听不见云孤光的呼吸声,不知天地运转了几何,感到身魂轻盈一瞬,周身血脉沸腾后又归平息,几个龟息后,他才耳清目明,缓缓睁开眼,感到天地间唯他一子。
迎目而来的,是无喜无悲的云孤光,昏黑下,他眼里凉光沁心入骨。
千归兰开口道:“云孤光,此法用来可百日不眠,为何你还要天黑则息呢?”
云孤光淡然一笑,双手抱圆,吐出一口浊气,又闭眼,双手归一,他说:“尘世鬼蜮多磨难,愿作凡家子,谦慈对大道,以生身行之。”
闻言,小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二神相继起身。
昨夜,千归兰看到的所有杂物,都已装到了身旁的方盒中,刚刚烧制好的彩釉也归拢去了,还装了一些千归兰制成的药蛊。
方盒中的所有,便是送予云言和冯茗茗的大婚之物。
千归兰不由得感慨如此众多,即便,把云言和冯茗茗扔到一片死寂荒无人烟的修罗界,他们二人也可活在那上千年。
他心道:云孤光作为云言的大哥,思量的无比周全。
昨个儿半夜,千归兰亲眼看见他往方盒中放了许多不明之物,他竟也完全不认得,想要开口询问,却是不知从何问起,让他个个都问,是三天三夜也问不完了,后日便是大婚之日,千归兰便缄口不言,不再添乱。
推开窗,见外头天还没亮,千归兰眼中无意外与惆怅之感,安然地同云孤光同等待着什么。
果然,灰蒙蒙的天边,很快出现了几辆马车。
这三阁中,唯有他与云孤光二者,几辆马车“势不可挡”地驶来,这里倒是热闹非凡了。
二神出门迎了去,恰巧见云初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徐乘风走过来,身旁跟着徐灵儿、柳如意、王舒。虽是冬日,他们几个却春风得意般脸上洋溢着笑。
千归兰一眨眼,就瞥见王舒,那位王家公子。从前,并不觉他的样貌如何,在灵山风车旁,见了王书齐年轻时的模样之后,千归兰惊然发现这位王公子的长相,与王书齐足足有七分相似,只是肤色截然不同,王公子的肤色黝黑,而王书齐却十分白皙,除此之外,一眼一嘴皆是相似到吓人,真是让千归兰好生惊了一番。
他忍不住低声说道:“王家公子……真是长得和齐前辈太像了。”
云孤光回之一笑,说:“他是王书齐的子孙后代,自然相像。”
“啊……”千归兰更是吃了一惊。
是了!王舒是王书齐的子孙后代!
王家的年轻一辈,都是王书齐的后代,就连那鬼王王其,和王玉寺、王琪等鬼将,都与王书齐血脉相连,而王书齐也不知成过几次亲、进过几次洞房了。可千归兰却不觉得王书齐是别人家的父与爷,他那不务正行的样子……怎好做人长辈?
千归兰脑中仿佛开天辟地,对王书齐有了新的认识。
许是千归兰的目光太过明显,千归来直愣愣地眨了眨眼,又见王舒旁边的柳如意目光如炬。
一早上就被人怒目而视,千归兰无奈,回之笑了笑。
昨夜除了理屋子,在阁楼上还收到了云初派飞鸽传来的信。
信里说,今日,他们这些与云言、冯茗茗年龄相仿的年轻一辈,当为他的喜宴出些力。
毕竟,云家冯家这桩大喜事一出,徐家玄机门作为二者的师长之家,不得不重视起来,派出徐乘风和徐灵儿挑大梁。柳家也更不必说了,柳梅乃是云言的生母,自家儿子成亲,这天大的喜事,柳如意也当出一份力。王家似乎多余了些,可柳如意来了,王舒也不得不来。
总归是人间皇都城世家子弟一家亲,都来帮忙。
乃至于这几个年轻子辈,当汇聚于此共谋些事。
信里还说了,云孤光作为云家大师兄,还是云言的大哥,当表率带着几人在云家张罗,柳如意王舒便跟他帮些事,而云初与冯茗茗交好,则带着千归兰,还有徐乘风、徐灵儿一起去冯家。
本来,千归兰应是与云孤光寸步不离,但云初信上讲冯家诸事繁杂,千归兰当同他一去,多帮些忙,千归兰也就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