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脚程不慢,飞奔着下了山,三步并作两步,又如鹿般跳跃,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山脚下。
无奈,灵山脚下,百姓雷打不动地月落而息,白日里热闹的市井,眼下已成冷空,并无一人。
千归兰带着云孤光来到木莲豆腐的摊位,小店大门紧闭,外面布招牌上,“木莲豆腐”,四个墨字苍劲有力,桌子凳子也还靠在门口,规规矩矩紧凑地挤在一起。
风盛大,些许灰尘落在了桌木上,店家已收摊关门许久了。
不远处,一棵青柳若乌发落绿蝶般飞扬,本该美极,却因路无人、天大暗,显出尸人发之姿,所落下的也是枯蝶。
小店不过两层楼,比之这棵柳树大不了多少,楼上窗中,还有几丝微弱的光透出,被千归兰敏锐地捕捉,他幽幽地说道:“我们贸然前去询问,定定会引店家心疑,将我们认成精怪,从而紧闭房门,拒不相见。”
“兰君有何主意?”云孤光问道。
千归兰说:“我虽是妖,却也不好欺瞒于他们,骗来木莲豆腐,自当托梦与他们,想必在灵山脚下,他们也定会信上几分……”
杨柳垂枝,二神悄声密语,共入了凡人梦。
梦。
凡人梦回年少,正在学堂上听师者教诲,因灵力低微,故而入不得神仙道观,不可成一名真正的修行者潜修大道,就半路进了学堂,交了银钱与宝物,学些文字,来以求来养家糊口。
梦中,凡人浑浑噩噩,尚有几分神智而已,只见学堂上站着的师者,绝非少时的老师,而是一张陌生面孔,虽英俊潇洒,凡人却未曾见过。
而右边,共用一张长书案的昔日同窗,也不是记忆中的面孔,而是一个少年模样的男子,气质华然、世上仅有,一身仙者之风。
可这位公子,凡人绝不相识,只曾在一日白天里曾经见过,乃因他买了木莲豆腐,却不想,在梦中又见到了,真是奇怪。
凡人纳闷儿着,在梦中却也无法想个明白,低头一望,纸上满是读不懂的道德经纶,还有些什么三光日月星等,再一抬头,只见周围除了师者和右边那位同窗,除此之外,皆是妖魔鬼怪之象。
一只粉而身形庞大的猪,就坐在凡人左前方,头可比之窗户,身若一架马车,一白鹤坐在不远的前面,扇着翅膀,扑腾下几片白羽,一鸡大了不知多少倍,嘴中发出鸣叫,还有些身上长满尖刺的鬼,与散发着黑气的魔……
种种一切,凡人惊觉。
这是做了噩梦!
顿时,焦躁不安的凡人心更多了几分恐惧,凡人头也不敢抬,默念着纸上经纶,右边同窗,也温言细语地朗读着道德经伦,如清水一般的音声,使得凡人在梦中魂安。
同窗口一读,凡人两眼一瞪,就也看懂了纸上的字。
纸上写的,非父亲、母亲、姐姐、兄长之词,而是神仙轶事、修道心法。
凡人读来,身体隐隐发热,有股空然之感,欲脱红尘,再见,周围妖魔鬼怪也失了些惧意。
台上,师者走下来,到同窗身边教习功课。
同窗似乎学问颇深,引得师者连连点头,浅笑以对,看样子是相谈甚欢,师者赞同窗道:“眼望寰宇,手握太初。”
接着,师者便来到了凡人的面前。
师者一袭黑袍移过来,不料,甫一来到案前,刚看到凡人的纸上功课,就皱起了眉头,他问:“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怎么将修行一事做得一塌糊涂?”
凡人张口,道:“昨日卖了几十碗木莲豆腐。”
一众妖魔鬼怪纷纷大笑,都回头看这一凡者,其中,他们吐着舌头、伸着脖子、头也都抛到了地上,怪异非常,唯有右边同窗安然自在,头也未抬。
凡人忽闻妖魔齐声笑,心中惊恐,龟缩似的坐在案旁,眼睛只敢瞥着师者的鞋子,上绣有金光纹路,一双白靴,似踏祥云。
“……”
师者皱着眉头转身回望,一众妖魔连忙歇了笑声。
直至师者伸手敲了敲书案,凡人才又抬起头,师者开了口,将纸上功课的错处一一教着改过,还以口传了些的经文。
凡人分了神,余光瞥见众者正竖起耳朵听着,那耳朵,竖得比菜刀还长……
“好,先记这么多吧,你念一遍。”师者道。
听了此言,凡人一惊,方才虽听了,却也只是将使者的话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哪里还能再念一遍呢?
但师者还以目光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