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去锦苑里渐渐有了些动静。守夜的婆子换了班,院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
兰澈却没有再像昨夜那般满怀期待地望向门口。她只是静静坐着,仿佛一夜之间,已经将所有希望都耗尽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姨娘,奴婢来给您送吃食了。”
兰澈抬起头,“儒欢,你怎么来了?”
儒欢红着眼眶,把食盒放到桌上,小声道:“奴婢给您带了粥和小菜。您别太灰心,王爷……王爷定是被事情绊住了,才没来见姨娘的。”
兰澈轻轻摇了摇头,坚定道:“他不会来了。”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楚。“若他想来,昨夜就该来了。若他信我,听见王妃的话时就该见我。若他真的在意我,便不会在我生死未卜时,从长凤轩带回另一个女人。”
儒欢紧张道:“您都知道了……”
“所以,”兰澈声音不大,却坚决道:“我不能再靠旁人了。”
她看向窗外,去锦苑的院墙不算太高,西北角外头连着王府旧园。她刚进府时,曾听小丫鬟们闲聊,说那一带荒僻,平日里少有人去,只有采买和倒夜香的下人偶尔从后角门出入。
兰澈继续说:“若王妃真要把我发卖出去,那我不如自己走。”
儒欢脸色大变,“姨娘要逃?”
兰澈看着她,“我已经被王爷赎了身,不再是长凤轩的人。纵然入了王府,也不过是妾,不是奴籍。”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她若要发卖我,便是逼我再死一次。”
儒欢眼泪流得更凶,“可是王府守卫森严,姨娘一个人怎么逃得出去?若被抓回来,王妃一定不会放过您。”
“留下来,她也不会放过我,不如放手一搏。”兰澈道。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落下,却斩断了她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儒欢呆呆看着她,眼前的沈兰澈仍旧穿着昨日那身衣裳,发髻也有些散乱,脸色苍白得厉害,可她的眼神却变了。
兰澈握住儒欢的手,低声问:“你呢?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儒欢抬袖擦了擦眼泪,声音仍有些颤,却很坚定道:“姨娘说的对。姨娘走了,月霞轩没了主子,奴婢不过也是任人打骂。王妃若想灭口,第一个不会放过奴婢。与其留下等死,不如跟姨娘赌一回。”
兰澈望着儒欢的脸,扯出一个笑容。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开口道:“儒欢,今晚我们就出去。”
儒欢一愣,“姨娘已经想好了?”
“嗯。”兰澈声音平静。“正门肯定出不去,后角门也出不去。所以只能翻墙。”
她转头看向儒欢。“你回月霞轩一趟,把值钱的物件都留下,还有摆放好,像没动过一样。只带银子,能换洗的粗布衣裳,还有……妆匣里那支,我从未戴过的翡翠簪。”
儒欢听了,虽然有些疑惑,却仍是点点头道:“好,等到晚膳的时候,奴婢再想法子进来。”儒欢离开后,去锦苑重新安静下来。
风吹过院墙,杂草簌簌作响。
兰澈独自坐在窗边,努力地下咽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既然决定离开,那便不能只凭一腔冲动,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逃出王府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等待她的绝不会只是发卖那么简单。
吃完粥,兰澈缓缓起身,推开屋门,院中荒草已经长到膝盖。
她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她绕着院子慢慢走了一圈,去锦苑比她想象得大。西边是废弃耳房,东边堆满旧木料,北边院墙后隐约露出树冠。
兰澈停下脚步,望向那处地方,许久没有动。
直到傍晚时分,儒欢再次借口送饭进来,刚进门便发现兰澈衣摆上全是泥土。
“姨娘?”儒欢唤道。
兰澈抬起头,眼里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异常清醒而坚定道:“我找到路了。”
儒欢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院门,“姨娘找到什么路了?”
兰澈没有立刻回答,只走到桌边,用手指沾了水,在桌面缓缓画出院墙的轮廓。兰澈看了儒欢有些震惊的神色,轻松笑笑,“北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