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轻,从岑俞的面腮拂过去,他正了正眼镜,拎着行李箱和人群一起进入廊道。已经入冬,瞿同身上仍旧穿得很简洁,他似乎并不知道冷,只在乎搭配与否,从机舱到廊道,暖气烘得很足。
岑俞扯了扯高领毛衣,一时间竟然分辨不清到底是谁穿错了衣服。岑俞一手兜着棉服,另一只手拽着一个齐腰的大行李箱,小跑着紧步跟在瞿同身后。
瞿同并不打算向他解释为什么去南京要先来上海。步幅很快,抬头挺胸,他的身形挺拔,一身奢牌不露LOGO,墨镜和口罩一齐盖住了大半张脸,比起岑俞,他反倒更像艺人。
这回签约之行瞿同要了岑俞的信息定好了机票,直到值机,岑俞才发觉自己已经被骗到了飞上海的航班上。瞿同定了两个相隔甚远的位子,岑俞想找他理论务必翻山过海,瞿同戴上眼罩,隔空挥了挥手。
岑俞气偃只好收回眼神,胳膊支在座椅上,手掌托着腮,眼睛定定的看向窗外。从浙江到上海,动车和飞机时间上并不差别很大,不似北京到上海,或是去日本和香港。
这与他之前的生活相差甚远,几乎是不可理解的地步。云晃得很快,但它过大,仍有一种停泊之意,好似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岑俞阖了阖眼,他有了一些困意。临行前,他去醉江南跟最后一场夜戏。最后一场是林姿的独白戏,演员陆陆续续都杀了青,剧组里显得有些冷清。岑俞穿着他那身黑色兜帽蹲在场务堆里蹭电暖器,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岑俞一回头看见一张熟脸,悄默声从人堆里撤出来。
前面那个人穿着一身黑棉服,很素很旧,洗得发灰,下身穿牛仔裤和球鞋,牛仔裤发蓝,球鞋发黄,整个杵在那里像一张水洗过的,皱巴巴的旧照片。两人走到僻静的小门,这里是烟鬼的第二聚集地,因为没有八卦可听所以惜败公厕。
两人脚底板都踩了烟灰,那人转过来,右眼遮着一块白纱布,嘴唇是缺血的粉色。是陈潮鸣。“那天的事情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岑俞摆摆手,“我也当场揍回去了,对不起就免了。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我当时没往你脸上招呼吧?”
“哭破了。”陈潮鸣垂着头,叹出一口短气,“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你不恨我吗?为什么不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墙倒众人推,看我被吐唾沫不解气吗?”
“一码归一码。首先,我不恨你。我为什么恨你?因为周淮?还是因为你开了先手揍了我一拳。你我都清楚,周淮这个角儿板上钉钉是要给关系户的,不是给你也会有别人,我还能挨个恨过去?再者,打架斗殴是双方的,你有责任,我也不是善男信女,这事就当是扯平了。而且,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八卦跑得快,你的事我不说,王川泊那种吃了扔的人,最快下周你失宠的事就在圈子里传开了,费不着我去趟这个浑水。”
岑俞说一句,陈潮鸣的脸就白一分,最后竟然像一片纸。
“谢谢。”陈潮鸣喃喃着,转身走了。岑俞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第一次见他。那时,陈潮鸣在人群团团围住的圈里,岑俞要透过人群的缝才能看见,那张脸是粉的,手和脖子是羊脂玉,程鹿骂他要仰着头。
旅行箱轱辘突然卡了一下,岑俞步子一顿,箱轮用力压了过去。出了卡,人开始像一块压缩海绵,兀地在眼球中膨胀开。人流激增,有男有女,女人的数量更多一些,面目模糊不清,脸上都长着一个摄像头。
这种场面横店也有,但不如这里直观疯狂。
“镜头好吗?”瞿同突然慢下来,等岑俞跟上,冷不丁飘过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