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彤在内的十几位御奉都去看过,皆是摇头。
夫君年纪轻轻忽然重病,遂宁王妃王氏索性去求了太子妃,请求太子殿下让周泰山、丁北斗看看遂宁王。
裴昌本就要演兄友弟恭的戏码,又自来怜香惜玉,没有下弟妹脸面的道理,当即命泰山北斗前去把脉。
得到的结果与御医院的一致:原本已经中了寒食丸之毒,偏生裴明在别异园除了放纵就是昼夜颠倒的放纵,身子已然垮了。回府后先将府中妻妾尽数疼爱一番,再日日酒池肉林、大肆进补,纵使年轻也经受不住这么折腾。
眼下开始安心治疗、禁欲保重、少思多眠,能安稳到四十,若是再放纵下去,不出十年便到头了。
醒来的裴明大受打击,眼下这身体莫说纵欲,那玩意儿都举不起来,吃点山珍海味便肚腹痉挛全吐了,再加上寒食丸之毒时不时发作,把裴明折磨得够呛。
只是,如今别说打骂下人,便是抬手都累得他心慌。
两个儿子,一个病体衰败,一个被圈禁,高贵妃难以接受,悲痛交加之下卧床不起。
嘉会帝听闻消息后久久不语,将自己关在延春殿整整一日。
以历代帝王来看,他子嗣不算多,儿子仅七个,最疼爱太子,但对其他子女并非毫无慈爱之心,尤其是这对双生子,他曾经也是期待过的。
倒春寒的尾声,嘉会帝病倒了。
一向身子康健的他,此次感染风寒竟是病情反反复复不见好,吓坏了一干人等,裴昌更是衣不解带地在延春殿侍疾。
及至三月中旬,嘉会帝终于好转,主持了今岁的殿试。
春闱揭榜后,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氛围中,京城又迎来了三年一度的清江宴。
清江池在京城东南角,池阳边修筑了皇家的春望园,清江宴便在这里举行,届时,圣人会带着宫妃、臣工,宴请并召见新科进士。
“姐,你可好了?”褪去青涩的俞行舟已经在和鸣堂等候了三刻钟有余。
俞行舟无官无职自然没资格入春望园参加清江宴,这不,昨日下晌便来了王府。
屋中正在替俞唱晚整理佩饰的紫环忍住笑,那边青琅走出去,屈膝道:“俞公子稍待,王妃这便来了。”
俞行舟撇嘴,这话今早已经听过两回!在家等娘亲,在王府等姐姐,她们出门真是麻烦,远不如师姐,穿着男装,亦不用妆扮,那才叫利落。
不过这次青琅没骗他,须臾,俞唱晚提着裙子走了出来。
只见妙龄女子转过屏风,鸦羽墨发梳成百合髻,髻中带着嵌宝石赤金花丝发梳,拇指头大小的鸽血红宝石在正中做蝶身,旁边一圈祥云纹,再是四片镶嵌水精的蝶翅,两片间还缀着珍珠,随着她的走动微微发颤,仿佛金蝶展翅欲飞;髻前戴着两只嵌着莲子米大小的珍珠祥云压鬓簪,髻后则是珍珠芯蚕丝牡丹花;额中贴着花钿,修眉红唇,端的是雍容华美。
“催什么?不知道女子梳妆要费些时辰的么?”俞唱晚伸手点在弟弟额头上,“以后成了家也这么没耐心?”
俞行舟今岁十七,因是端王的小舅子,许多夫人与周氏明示暗示过想结亲。
周氏本就认为男子太年轻定性不足,成婚早了不一定是好事,是以没想那么早定下来,如今更是不急了,长子媳妇,她得细细挑,不仅本人性情要好,还得家中没那么多牵扯,不能给女儿带来麻烦。
说起这茬,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腾地红了,生怕姐姐瞧出来,狗腿地拊掌道:“太羡慕我姐夫了,能娶到我姐。”
俞唱晚受用至极,嘴角瞬间被钓了起来。
姐弟二人刚走两步,裴暻便从书房过来,第一眼看到妻子便露了惊艳,伸出手。
俞唱晚笑着将手放进夫君掌心,与他并肩走在了前面。
俞行舟心里冒起酸泡泡,曾经他姐都是牵着他的!而且这二人当真是过分,竟然穿同样颜色的衣裳,简直不把他这没娶亲的人放在眼里!
裴暻似有火眼金睛,侧头打趣,“今日行舟可要睁大眼睛瞧好了,哪家姑娘入了眼,告诉姐夫,姐夫替你说媒,明年你便也能牵着弟妹、穿同色衣裳。”
俞行舟迅速涨红了脸,闷着头越过夫妻二人,先一步上了马。
俞唱晚轻拍了夫君一下,别欺负行舟面嫩。
这也是清江宴广受欢迎的原因之一,这日应邀的官员会带上家眷同行,尤其是家中有正待说亲的子女。
待圣人召见了新科进士,余下的时间,便是逛园子,可以顺道相看一二。
马车稳稳停在春望园二门,园子的下人忙躬身放下凳子,影三打起帘子,裴暻率先下车,跟着伸出手,须臾,一只戴着羊脂玉镯的白嫩小手放在他掌心,下人便看到了传说中的民女王妃。
俞行舟骑马,要从另一个门进来,是以方才在大门便分开了。
裴暻夫妇到得不早不晚,相偕的一路上着实叫人看愣。
二人相貌都是万里挑一,走过树下,他会将挡在前面的树枝替王妃抚开,不时侧头与她相视一笑。
神仙眷侣般的人物,如何不引人瞩目?
路边一位拿着蝶恋花团扇的小女郎看着二人的背影,跟小姐妹道:“我一时竟不知道该羡慕端王殿下还是王妃。”
同伴道:“那自然是王妃,能得端王殿下这样的夫君的爱重,这辈子还求什么?”
小女郎没答,不过能得夫君一辈子如此体贴入微,确实很好。
同样避让在一旁的另一个小姑娘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要羡慕必然羡慕端王,王妃医术高妙,还能制出洛神轩的脂膏,会经营,人生得好看,更重要的是,她从不妄自菲薄,大龄成亲亦不慌忙,可见性情沉稳又自尊。
实则要她说,羡慕别人有何用?不如多想想自身,有什么想学的、想玩的,便去尝试。至于姻缘么,品行好的人不少,努努力总能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