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们去客栈的青年叫陈时鸣,年纪比她和周让大上几岁,一路上极其热络,畅聊一番后方涣逐渐放下戒心。
半个时辰后,他们穿过了热闹繁华的市井街巷,方涣不禁问道还有多远。
陈时鸣:“快到了快到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连之前嘈杂鼎沸的人声都听不见了,穿过一条条狭窄的空巷。
方涣:?
陈时鸣:“就在前面了!”
直到头顶玄月,远处高楼华灯初上,方涣和周让站在荒凉的城东北角,抬头看着来运客栈四个字的招牌前,面面相觑。
陈时鸣讪笑两声,先一步冲进客栈叫嚷道:“阿云,来客了!”
方涣恍然小悟道:“怪不得他能把那话本倒背如流,原来是蹲在那里拉客呢。”
“客栈建在这种地方,是得花费点心思,每天穿城这么多趟也不容易。”周让四下打量了番这来运客栈,像是刚翻新过不久,木匾上的字都未见尘灰,可见是日日打理,“我瞧着,还不错,不如就这里吧。”
陈时鸣口中那位阿云姑娘一阵风似的从客栈正门里小跑出来,手持一把大蒲扇,长发盘成妇人样式,眉眼狭长有余,亲和却不谄媚地招呼二人道:“两位客官快里面请!我们小店位置是偏了点,但胜在清静雅致,你别看那些大酒楼开在繁华闹市,鋆川夜里无宵禁,住那边夜里保准儿睡不安稳。”
她边引方涣二人进门,边用扇子指了指脚下,“小心台阶。”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涣如今再不情愿也没了脾气。
她算是看清楚了,陈时鸣负责“长途跋涉”把人带过来,这位阿云姑娘则长袖善舞笑脸相迎之,小夫妻俩各司其职。
客栈一楼大堂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位食客。
陈掌柜已经给他们沏好了茶水,方涣走了一路正巧渴了,直接坐下一顿牛饮,让周让一个人去付账,反正他有钱得很。
阿云碎步走到帐台后,问道:“两位客官要几间房?我们这儿四面朝向的都有,绝对不让您住进头尾房去。”
“都有?”周让眼尾轻轻一挑,双目半眯带着几分狡黠,不经意说道:“陈掌柜不是说只剩一间房了吗,那就一间吧。”
阿云心中掠过一丝错愕,愣神转瞬又恢复了先前那般眉眼带笑的表情,爽朗清亮的嗓音应道:“好嘞客官。一间上房,当家的你去收拾一下。”
二人酒足饭饱后,方涣被周让拖着回了客房洗漱,“陈掌柜手艺不错。”
周让:“有多不错,比我还不错?”
方涣扯着周让衣领,缓缓凑近,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略带醉意地小声嘟囔:“我发现啊,你这个人真的很爱比,相貌也要比,厨艺也要比,不可以这样。”
殊不知她这副模样撞进周让眼中,恰似投入一汪热泉,荡出圈圈涟漪。
周让依着方涣在自己胸前“指指点点”,一只手扶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另一只手抚上方涣正在发热的脸,嘴角噙笑:“那你说,我比赢了吗?”
“嗯……赢了赢了,行了吧。”是熟悉的清凉感,方涣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手,凉凉的,想要靠近……
周让瞳孔猛地一缩,呼吸愈发沉重。
“……以后不能让你喝酒了。”
客房里用得还是老式的烛灯,此刻烛影跳动不已,忽明忽暗,晃得人不愿睁眼。
周让把人扶到床边,从储物戒中夹出一瓶净灵露,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方涣的两腮摇了摇,诱哄道:“张嘴,漱口。”
方涣听话照做。
“这个时候倒是乖得很。”
方涣皱眉咂咂嘴,“不好喝,睡觉。”转身把自己扔进不知何时都已经铺好的锦罗灵被上,没了声响。
周让心绪已乱,把被子从方涣身下抽走,给她盖严实了。
转身灭了烛火离开房间,独自翻上客栈屋顶吹风醒酒。
……他好像也醉得厉害。
西境北部的夜晚,风里像夹了刀子,三两阵风过去,周让浑身的“醉意”也解得差不多了。
正当他要翻下房顶时,一道卷携疾风剑影直击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瓦片碎裂崩溅起数块碎片。
有人暗算?
灵识笼罩,几乎瞬间周让就确定了对方的位置,灵力化形数道剑影直直刺去。
客栈假山后的那道黑影却无心恋战,身法极其诡异地躲闪开来,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翻出客栈院墙在黑夜中逃行,直到消失在周让识海范围之内。
周让收回灵识,负手而立于青云之下,没有暴怒的戾气,只剩一层寒霜覆在眼底,视线牢牢盯着黑影逃窜的方向。
跑那么快,不还是要回来?
天蒙蒙亮,方涣是被渴醒的,晕晕乎乎地下了床,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圆桌前,单手撑着脑袋,正闭目养神。
“渴了?”周让问道。
“你在这里坐了一宿?”方涣瞬间清醒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困了怎么不叫醒我。”
“大概,我还是有点人性的。”周让用灵力温了一壶水,倒在一个薄如金箔的瓷杯中,轻轻放到方涣面前,“酒醒了吗。”
方涣顾不上说话,专心饮了一杯又一杯。
昨夜的酒是阿云姑娘自己酿的,不轻易拿出来招待客人。
青梅酒温润如棉,口感丰富似还有李子的清香。方涣一开始是直接把它当水往肚子里灌的,没想到后劲儿足得很,自己是怎么回的客房,如今都想不起来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人,明明也喝了不少,可却像没事人一样。
也是,那次醉酒,是他装的。
想至此处,她因独占一夜床铺而产生的愧疚也就此消散。
修行之人,坐一宿没什么关系的。
对吧。
她腹诽一顿,还是决定把床让出来,把周让从木凳上拽了起来,边把人往床上推边说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