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夜观阁内一应奢靡之物被尽数收起,空空荡荡,像是他们二人从未驻足此地。
方涣并非头一回踏出风家族府,不过这次,是风云燕亲自将他们送出来的。
周让自觉地先一步进了载道船,余下二人停在风府前。
风云燕眼下微微青黑,神色却未见倦态,轻声叮嘱道:“我能看到的线索不多,去了西境,很多事情还是要你们自己拿主意。”
“放心,我都记住了。”方涣顿了顿,难掩几分怅然:“只不过你的婚期,我怕是赶不上了。等我从西境回来,再送你份大贺礼。”
“那我就不客气了。待我潜心修炼,等你们从西境回来,我定能推衍出更多下一件法宝的线索。”
“但愿一切顺利吧,你——”方涣想说的话停在嘴边,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
说罢便转身上了载道船,身影渐远。
风云燕伸手挥别,朝着方涣离去的方向传声道:“方涣!你可千万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压力太大,聪明的脑子也会变傻!”
载道船上,原本素雅清淡的内饰,就在方涣道别的这一段时间内,已经变成了她在夜观阁里无比熟悉的布置。
他还真是……
讲究。
见方涣似有些无措,周让缓步上前,气息渐进,只见他微微侧首,轻声附在方涣耳畔:“听到了吗?”
方涣觉得颈侧一痒,下意识往后敛了敛身子,不料撞到了屏风上,睨了他一眼,说得:“听到了,她说你会变傻。”
“我可没有压力。”周让抱起胳膊,却似浑然不觉方涣一瞬间的异样,勾了勾唇,“地脉断裂而已,最坏的结局就是所有人一起死,最好的结局就是只死我一个。可惜了,后者没那么容易。倒是你,整天愁眉不展、苦大仇深的样子,怪可怜的。”
被他这么一说,方涣才察觉自己眉宇间已然许久未曾舒展。云燕应该也看出了她心事重重,才想着离别时提醒她切莫忧心过度。
原来……身边之人一直在担心着她的状态?
方涣双手覆面一顿揉搓,势要将面目愁云郁结都拨散开。
想到周让每天不动神色地往她房中塞各种稀奇玩意儿,载道船也被他改得面目全……新,难不成是在哄她开心?
周让还是依靠在窗边,与她四目相对之时,不闪不躲,还眉峰微挑朝她弯了弯眼角。
她应该是想多了。
但如果是真的,师弟想方设法哄师姐开心?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啊。
以前大师兄不开心的时候,她和师姐也会偷偷往大师兄的望水阁里塞一些零嘴小食。
如此想来,一切都解释通了!
况且自己每日烦心之事,不也是为了能保他一命吗?他花些心思来报答自己,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她们的事迹流传百年后,也是一桩姐友弟恭、同门情谊无价的佳话。
想至此处,方涣不由向周让投射出一道热忱地目光,如灼灼日芒,刺眼、让人无处遁形。
在如此直白的注视之下,哪怕是周让这种无所顾忌的,也被盯得浑身一震,不自然地停顿,随即又恢复成寻常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
如若耳尖没有染上那一抹红晕,就当真是遮掩得滴水不漏。
“这般盯着我看,怕不是觊觎我的美色吧,小师姐?”
方涣眼角一抽,默默收回视线。
好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师弟。
没有配合周让插科打诨的义务,方涣开始分析风云燕留给她们的线索。
西境北隅,气运驳杂,恐有交锋。需借雷火之势,以巧夺金。
方涣早将这句系关金法宝的预言默记于心,只是风云燕最后还有一句提醒,是留给周让的——前路有尘劫,虽祸不及根本,但一念之差,万般皆变。
“看起来,你像是会遇到大麻烦。”方涣不免蹙眉,祸不及根本她还勉强能接受,可一念之差,又怎么把握?而眼前这人好似完全不把这条警示放在心里,竟还能笑得出来。
“现下你就是把脸皱成包子,也没有用。”周让唇边扬起一抹亮眼的笑意,用手背贴了贴方涣的额头,末了还用双指抚过对方紧蹙的眉间,力度很轻,像夏夜里一阵清凉的风。
冰冰凉凉的掌背刚一贴近,方涣便觉得脑中乱如杂草的思绪被瞬间被抚平,额间的凉意似让忧愁也消散了许多。
头脑是清醒,眼神却有些懵懵地看着周让,不明所以。
“方涣,你大可对我多一点……放心。”周让眼底难得多了几分认真,可惜没坚持多久,便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说道:“况且,你担心什么?天塌了还有个高的人撑着,你只是一介元婴剑修,何必将世间重担独揽一身。”
方涣像是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沉思片刻,点头认同:“你说得对。以我如今元婴的修为还远远不够,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我这就回房修炼,晚饭记得叫我。”
说完便起身离开。
周让:……
完全会错意了吧。
西境北隅城池寥寥无几,排除掉几个灵气稀薄的边陲小城,就剩下两座可以落脚的主城。
数量倒是不多,但机缘未必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