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燕眼珠子一转,狡黠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眉梢扬起,得意道:“我就算到这次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来,你啊,还是心太软。”
方涣心道:彼此彼此。
不过说到心软,方涣不禁担忧:“你怎么一个人搬到后山住,是不是风云黎又找你麻烦了?”
风云燕眯着眼双臂舒展伸了个懒腰,往后一靠,反手交叠枕在脑后,没有直接回答:“这儿风景多好,比挤在下面那院子里舒展多了。”似有些嫌弃地扫了一眼风家族府。
她这点小情绪全然被方涣看在眼里。
风云燕的身世她是清楚的,她生母早逝,亲爹又急着娶了位继母,可惜诞下风云黎之后没几年也离开了,由此风家家主克妻的名声人人皆知。
听风云燕说过,风云黎小时候很黏她,睡觉都非要一张床,后来长大些不知为何疏远了,再到现在性格越来越扭曲,当然也离不开风天成极度娇纵的原因。
有一点方涣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家里出了风云燕这般天赋极高的后辈,应当是全族欣喜风家后继有人,可偏偏人人都很疏远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惧怕。
这种感觉在她上次来参加筑基大典时就有所察觉,笙歌喧天之下暗流涌动,除了风云燕的祖母是真的欣慰,其它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自然。尤其是风天成,将一个偏心的父亲扮演得淋漓尽致,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
嫉妒。
没错,是嫉妒。她们全家都在嫉妒风云燕,可又碍于族中对她的器重,还有祖母的庇佑,不得不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藏起来,可偏偏总是藏也藏不好,有些人甚至不藏了,开始明着针对,说得就是风云黎。
怒火中烧的方涣,头顶的碎发都竖起来几根,恨不得现在就下山把那些人揪出来,一人给上一剑出出气。还结什么契?不结了!
周让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那根正在生气的头发,“啪”一声轻响后,收回一只发麻的手。
“别生气。”风云燕眉眼灵动一弯,好像受到委屈的不是她,一手将方涣面前的杯子捞过来,“给你换一壶下火的,消消气,别给我们大剑修气坏咯。”
“你这婚事———是你父亲定的?”
风云燕摇摇头,“我娘生前给我定的娃娃亲,她和密云宗宗主大弟子是闺中密友,后来她们两人一个同龙陵城城主结了契留在北境,一个被我爹骗来了灵寿乡。不过本来定的是他们家长子,但听说那人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说要和他的剑过一辈子。”风云燕指尖点了点脑子,翻了个白眼。
她继续道:“现在这个好像是叫什么......韩人彦?韩家小儿子,也是个剑修。祖母见过了,说是长得不错,也就勉强配得上我吧。人已经住进来了,说不定结契大典前你们就能先见一面。”
和剑过一辈子的剑修确实有,但‘好像’两个字一出来,方涣更是两眼一黑又一黑,“你连对方名字都不确定,就要和他结契!你也中遇情绕了?”谁来救救她。
风云燕:“什么叫也?”
方涣:“......没什么。”
周让:“咳。”
风云燕看着面前两个人突然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双眸微眯,凝视片刻,像是看穿了什么,决定晚上再好好算算这两人有什么小秘密。
“说正事吧,知道你们不是专程来参加结契大典的,需要我做什么?”
方涣勉强将自己从复杂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她刚刚的震惊程度可不亚于知道地脉断裂,至少前者还有不少铺垫,结契大典才是晴天霹雳。
一杯东渡菊下肚,她确实冷静不少,与周让对视一眼,将地脉断裂的事挑挑拣拣说与风云燕听。
风云燕的眼睛很通透,连瞳孔颜色都要比常人浅很多,虹膜外圈还晕着一圈清透的灰蓝,像雨后的青山浓雾,吸引人的同时,又将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遍。难怪风家人都不敢直视,可能是怕自己的肮脏的心思被看破。
或许对于风云燕来说,有时候知道太多也是一种残忍。
方涣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把无峦峰的那些事也算出来,她如今能看破多少天机,又是通过什么手段卜算,自己还真不清楚,但她信得过风云燕。
“难怪......这确实是大事。”风云燕若有所思,眉头紧锁:“天极五灵法宝,我倒是听说过,可具体方位嘛......你给我点时间,结契大典前我应该可以帮你算出来。”
“多亏有你。”方涣难得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件事千万不能走漏风声,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
风云燕明白此事轻重,应承道:“我晓得。”
“地脉的事急也没有用,眼下还有更急的。”一直充当背景的周让难得开了口,他看出来方涣仍然对结契大典的事放心不下,索性直接点破,再递一个话茬。
方涣非常认同地看了周让一眼,脑袋转向风云燕重重地点了点,“他说得没错,结契不是儿戏,一人行差踏差,两人共担因果,业力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我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吃亏。”风云燕释然一笑,“风家的血脉一直如此,天赋越高,寿数越短,况且卦师五弊三缺、六亲缘浅都是常事,我母亲当年定娃娃也是想用韩家的气运来为我改命,虽然换了人嘛......但家族气运差不了多少,大家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的道侣在修仙界并不少见,可因利而聚,最终也会因利而散。
“等你结契大典结束之后我们再动身,这段时间你随时可以改主意。”方涣一副随时可以带着她逃婚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