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裂劫生,万灵皆倾。五灵天极,方定玄清。
问天石上浑然出现一行字。
方涣喃喃重复:“穹裂劫生......万灵皆倾?”
可如今天下太平,虽不济百年前那般处处灵气充沛、万物喧腾,却从未听说有哪里出现了灾祸,这问天石是否说得太夸张了些?
况且就因为这该死的寥寥几句,无峦峰平白生出这些祸端!
师弟被久困于洞府数十年,师尊师姐不得善终,而师兄也不得不成为所谓‘天命’的傀儡。
就因为......这个?
方涣紧紧攥着剑,脸色发白,往事重重不断闪回,手掌传来钻心的疼,又碍着周让在身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将凌乱思绪强压下来。
修道之人,为道生为道死,上可持剑安天下,下可归隐守山河。
可师尊他们这又算什么......
长久以来的憋屈烦闷压得她喘不过气,却又无人可说,到头来被这荒诞的一幕刺得眼角生疼。
什么问天石问地石,通通都该被她一剑砍了去!
方涣双目凌厉,周身气流狂乱如麻,密不透风的禁林之内骤地卷起一阵邪风,凝聚成形的剑气附着剑尖,势要一击捅穿这破石头,将此处闹个天翻地覆!
“你又干什么?”
“你毁了它也无济于事。”
“让开。”方涣少见地脸上浮现出怒色,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要拦她?
剑尖一闪,纵身一跃,提剑直对上周让,用剑气硬生生将掌光剑逼了出来!
两道剑光倏然交击,在‘蛋壳’中激起震荡。
作为剑修人,有了分歧,当然是拿剑说话。
没了灵力,招招剑法倒显得纯粹起来。
剑影婆娑,锋芒相对。
一人剑走轻盈,五感通天,招招凭空卷风;一人持剑稳练,似苍松迎客,有劈山断岳之势。
方涣以为,单凭剑招,周让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偏偏眼前之人就是世上极其罕见的天赋怪。
明明是剑宗最基础的剑法,被他使得像是上古秘术,恰恰是因为缺了那份剑宗弟子的死板匠气。假以时日,他在剑道上的造诣将会很快超过她。
更生气了!
愈加凌厉的剑招袭来,周让一愣。
自己惹到她了?
一开始,周让只是想让方涣拿他来出出气,谁知与方涣快到极致的交锋,却是从未有的过瘾,甚至隐隐都能感觉到灵脉在体内激扬,不由得认真起来。
“小师姐,事到如今毁了问天石也无补于事,我倒觉得这些字有几分真。”
方涣冷哼一声,无心再与周让缠斗,剑刃贴身,忽地超周让所在的方向刺去,等其闪躲之时,一剑砍了那破石头。
却不想周让面对一剑穿喉的架式,竟是躲也不躲!
“你疯了?”方涣腕骨猛地一转,赶忙卸去剑势,剑气却还是将周让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掌光剑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周让在方涣错愕的目光下,抬手压下对方持剑的手腕,反手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扯,不由分说地把方涣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小师姐。”配合着一只手在方涣背上轻轻地拍动,周让凑到方涣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很难受,这里没有别人,我也不会看你,你想哭就哭想闹就闹,都没有关系。”
方涣被周让这猝不及防地举动整得有些不知所措,可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的一刻,被压制许久的情绪突然出现一处崩坏的裂口,冲破堤坝宣泄而出。
她一直认为自己掩盖得很好。
处变不惊,才是师姐该有的样子。
湿润浸透衣领,是血是泪都无关紧要。
其实她们两个人谈不上谁比谁更幸运,真要比起来,还是周让更惨一些。
结果先崩溃的却是自己。
想到此处,她持剑的手愈发无力。
“周让......”
方涣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闷闷的声音撞在他的肩头。
“嗯?”
寂静片刻——
方涣把头甩成了拨浪鼓,左右一顿乱擦。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周让:......
他确实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像三岁小孩的举动。
该发泄的情绪都发泄完了,方涣推开周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凑到问天石跟前仔细端详。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五灵天极所指的不一定是你的灵根呢?”
炉火纯青的话题转移大法。
看着故作镇定的背影,周让挑了挑眉,指尖微顿,思忖着其中深意,缓慢踱步到方涣身边,同样把视线凝聚到这块发着幽光的问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