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方涣反应够快,另一只手扯住了床尾的幔帘,不至于后脑着地,周让也只是因为惯性跪倒在她两腿之间,单手撑着地。
后仰的一瞬间,周让的脸与她的脸紧紧贴过,温热的鼻息滑落在右肩,有点痒。
天旋地转的感觉使得周让醉意愈发上涌,竟还贴在方涣颈侧蹭了蹭,闷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跌倒时下意识护着方涣后脑的右手,伴随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消亡,缓缓垂了下来。
......
周让整个人都瘫在她身上,好重。
醉倒了?
方涣泄气,松手靠在床边,内心五味杂陈,耳垂被颈侧余温染点燃,又红又痒。
抽身站起来,先把地上的人扔到床上去。
从无峦峰离开至今一月有余,一开始掩藏起来的怨恨早已不知何时又增添了几分愧疚,复杂又矛盾的情绪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周让是杀了她师尊师姐的人。
可偏偏她应该恨之入骨的人,失忆之后仿佛真成了她可以依靠的同门师弟。
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自己非但不会丢下他,而且还要用同尘散与他同生死。
是有些讽刺。
而此时此刻就是将同尘散引入他体内的最好机会。
她可以相信现在的周让没有害人之心,可对恢复记忆与灵力之后的他却毫无信任可言。
说到底也是她太软弱,整个无峦峰才要瞒着她一个人。
玉盒攥在掌心,她......必须这么做。
小小内院寂然无声,如同与世隔绝。
须臾,方涣从房中离开,完全没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幽幽看向离去之人的背影,醉意全无。
回到周让房间,方涣一宿没睡。
按理说同尘散已经将她和周让的连接在一起,可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内查灵府灵脉,乃至整个识海都没见多出来什么东西。
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啊?
有点懊悔,应该再和柯言启确认一下的。
叶千执一大早就把鸡飞狗跳的一群人赶上了路,归途走水运,比不上云渡船速度快,确实最省钱的法子。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把嘈杂声还给了西临宫,谢灵带头张罗庆功宴,顺便添油加醋地宣扬一番她们是如何力压东门药宗夺得第二的。
俗称使绊子。
叶千执只在庆功宴上短暂露了下脸,隔日染靛青就拉着染明黄敲了方涣的房门。
染靛青端着手一副小大人样,说道:“拂灵丹毒已炼成,宫主让我们来请二位前往业千居。”
染明黄娇憨咧嘴一笑,上前拉起方涣的手就往外走。
染靛青自认这太不符合她们左右护法的形象了,刚一张嘴就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方涣单手抱了起来,酝酿好的一通说教全都卡在嗓子眼里。
“我看叶千执也不像是爱絮叨的人,你这小老样倒地随了谁?”方涣好笑道。
染明黄噗嗤一乐:“谢灵说她像师祖呢!”
“你别乱说!”染靛青被羞得不好意思,自知说不过染明黄,只好自暴自弃地把头埋进方涣肩膀,惹得二人对视一眼直接笑出了声。
逗染靛青很有意思。
微风轻抚,院子里的海棠瓣瓣抖落,刚好转身的周让几缕墨发扬起,难得有几分少年气。
方涣短暂失神后,感觉到周让最近好像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变了说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
周让一直站在院中等待,将屋里的笑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小师姐总是很耀眼却不自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被她吸引,靠近她、围绕她、依赖她。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没来由的烦躁。
那一晚喝醉的事情谁都没有再提起,方涣也没有刻意疏远他,那是不是说明......小师姐她也很需要自己?
方涣催促:“走了。”
周让点点头,把脑中阴暗的想法挥散,乖巧地跟在方涣身后。
进入业千居内,染靛青和染明黄退出门外,所有日光瞬间被拦腰斩断,屋中只留下一盏扑朔昏黄的烛台。
“炼制丹毒对光线和温度有严格的要求,稍等。”叶千执背对二人解释道,手上的活也没闲着,显然这些事情她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做。
方涣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燃着的香炉,却依旧能细细闻到一股冷香,时浓时淡,有点像银丹草掺杂着些丁香。
叶千执转身把拂灵丹毒呈至二人面前时,浓郁且复杂的香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拂灵草只是拂灵丹毒的主要成分,还需要其他香引做辅,对灵脉的影响才能最大化。”
好在这味道只是浓郁,却不刺鼻,闻久了的确感到平心静气。
“服用丹毒之前我需要再探查一遍你体内灵力状况。”叶千执伸手探脉,散出灵力温养灵根,良久双眸骤睁,烛火在漆黑的瞳孔中跳动不止,若有所思。
见叶千执沉默不语,方涣开始心虚。
同尘散......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