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今远一颗心狠狠揪起,用最温柔的姿态回应女儿,“音音别动,太危险了,妈妈过去抱你。”
希音咯咯笑了两声,童声在半空中格外空灵,两条短腿晃晃荡荡:“我不嘛,下面好漂亮啊,妈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说着小身子一扭,辫子被风吹起,转瞬坠下。
“音音!”
“咚!”
王今远后背一阵钝痛,睁开眼,身穿制服的保安死死按住她两条手臂,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碰到多大难处也不能跳楼啊美女,能有啥过不去的!”
酒店前台带领警察匆匆赶来,保安按住她苦口婆心劝导。
王今远迅速做出判断——我要跳楼?
丧事处理完毕,按计划王今远明天便会登上飞回美国的航班。广乐无机场,她定的是临市的机票。白天把房子收拾好,锁上门,晚上住酒店第二天拎箱子走人。
她明明是在房间里睡觉,怎么会跑到了天台上要跳楼?
王今远对当前的状况有些难以消化。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梦游症。
直到魂魄毫无阻碍地穿过公交车,韩佳才对死亡有了实感。死了一整天,身体二十多个小时泡在水里,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凄惨。
韩佳耷拉着眼皮:“有人给我收尸吗?”
王昭哪知道这些,但为了叫她好受点,还是说:“应该有吧。”
韩佳边走边自言自语:“早知道不泡澡了,死得也太难看了吧。”
有句话王昭想问很久了:“你沉进水里的时候没感觉吗?喘不上气就没挣扎吗?”
水深堪堪及膝,稍微扑腾一下氧气就灌鼻孔里了,难以想象竟然会成为溺亡池。
韩佳:“就是说啊,怎么完全没感觉呢?难道是因为喝了杯红酒?”
当时她很累,水温舒适,泡着泡着就闭眼了,再后来就完全不记得了。
她走得漫无目的,全由习惯引导着路线,走着走着,王昭发现这是她回家的路。
她家所在的小区很眼熟。
白天来得匆忙,王昭没细看;夜色里再看,这不是昨晚那个让她感到异样的小区吗?
昨晚景连就是在这条路上押解景洛回道观。
左手边是韩佳小区,右手边是冥想师小区。
王昭停住:“你昨天几点死的?”
突然用这种严肃的语气,韩佳愣了愣,“大概十二点?”
不对。冥想师昨晚课程结束后花费了一些时间去社交,回到家最多十点,她感受到的异样的直觉只早不晚。
“十点你在哪?”
“在公司加班。”
王昭抬眼,小区内远远近近亮起灯光。她视线慢慢移动,闭上眼,试图唤醒那种直觉。
“哎哎哎,”韩佳拍她脸,“别在这儿睡,去我家有床。”
她拉着王昭胳膊,风一样地跑出去老远,刚才还累得不想动,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打了鸡血了。
“等等。”
王昭在楼下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戴着口罩,动作顿时停止。
凌厉之气霎时向王昭袭来。
王昭侧身一退,惊险躲开。
“二师兄,是我啊!”
王昭大声呼救。
景连一个诀已经停在指尖,闻言收了下去,扯下口罩走过来,“怎么是你?你来想干什么?”
韩佳最讨厌这种没素质的人,不知道自己差点伤到鬼了吗,“关你屁事,你现在要做的是道歉。”
景化十分干脆:“对不起,我发现这里有鬼魂游窜,以为是恶鬼,不知道是你。”
鬼魂游窜确实有,只不过是王昭带着韩佳到处跑而已,都是误会。王昭反而同情景连,大半夜的还要出来捉鬼,不容易。
景连做事雷厉风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事情搞清楚后转头骑上三轮车扬长而去。
“呀,谁把我捐的衣服丢出来了。”
旁边有个旧衣物回收箱,被人翻过,有几件衣服被随意丢在地上。韩佳蹲在那想把衣服放回去,无奈双手根本拿不起来任何实体物品。
王昭看过去,眼瞳猝然一亮。
那件屎黄色上衣,冥想班发的禅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