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着金元的事,第二天王昭起了个大早,准备红林观看看。走出住宿区没几步,迎面碰上了一个同事。
王昭礼貌笑笑:“张姐早上好。”
张姐负责鬼魂质检,检测到残魂的下一步就是通知引魂科。此刻虽然是早上,但显然张姐刚下夜班,顶着一副惨淡的面色说,“正好,广乐市又出现一个残魂,干活去吧。”
阳光热烈,广乐这座三线城市的早高峰一样车鸣喧嚷。王今远关上阳台玻璃窗,客厅里的家具全都罩上了防尘罩,房子里只剩下一片白。
“咚~咚~”
有人敲门。
王今远有些奇怪地看过去,疑惑着开了门,门外是个很陌生的女人,眉间一颗小小的红痣。
“请问你找谁?”
这女人很漂亮,只是似乎有点局促:“我找王昭,她在吗?”
王今远一顿:“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郭绵绮自然瞄到了屋子里的景象,以为她们要搬走,表情显出着急,“我有很重要的事,能不能麻烦你让我见见她。”
王昭生前的手机由王今远保管,这几天并没有人联系她。这人只说有重要的事,实则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王今远警惕起来:“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她不在。”
郭绵绮沉默地握紧包包手柄,终于说,“我是,我是她妈妈。”
死者名叫韩佳,普通上班族,溺死浴缸,不着寸缕,当下遗体被法术遮挡住。三个鬼差只有王昭是女生,不用避嫌。她仔细查验洗澡水,目光顺到尾部排水口,最后询问地看向白彭。
含义不言而喻——难道要从这里钻进下水道?
白彭闭上双眼:“不到万不得已,除非万不得已。”
在这个“万不得已”实施之前,韩佳的住所自然是被翻了个底朝天。她平时工作忙、压力大,解压方式多种多样,近期常去的是一家酒吧。
酒吧白天休息,韩佳接触过的酒具游戏道具之类皆已收起。晚上一进店韩佳就翻了个白眼:“狗皮膏药又来了。”
狗皮膏药穿着打扮像个学生,或许是有点近视,环视满室男男女女时眼睛半眯着。
王昭问:“他骚扰你?”
韩佳恼道:“拒绝好几次了还敢贼心不死,我祝他每次考试都挂科。”
狗皮膏药本药握着一杯酒,倚靠吧台和调酒师搭话,“美女,跟你打听个人呗。”
调酒师不咸不淡:“不在,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调酒师面无表情摇酒,都是常客,当然会有印象,尤其在这种容易出纠纷的场所更会多留心。
“同学,打工牛马都是很忙的。你这种学生下了课就能开始夜生活,她现在可能正在苦哈哈地加班呢。”
男生嗤之以鼻:“打工能挣几个钱?当我女朋友,随便买个包都够她一年工资,我很快就会有钱了。”
韩佳就站在他旁边看他要整什么幺蛾子,听到这直接气笑了,“做梦去吧。”
浅蓝色酒液倒入鸡尾酒杯,沿台面推给他。调酒师不咸不淡:“那真是恭喜你了,送你,免费。”
酒吧找完是美容院、电影院、游泳馆、甚至三天前扫过的一辆共享单车,残魂死活不露面。
商场的家具店里,韩佳对着大床噗通躺倒:“好累啊,干脆就这么投胎算了。仔细想想,变成小动物也没有什么不好嘛。”
“不一定是动物。”王昭补充,“还有心智或身体不健全的人类。”
“啊~好烦!”
韩佳翻了个身,瞟见王昭仍在东看看西找找,非常之敬业。自己才三十岁就死了,可这女孩看起来大概率还没她大,实在叫人叹息。
她想到爸妈,鼻子有点发酸:“你还这么年轻就死了,你父母该多伤心啊。”
王昭蹲在沙发前,歪着脑袋检查沙发缝:“我没有爸妈。”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们也去世了。”
王昭起身,回头笑笑:“不是,我是弃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弃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父母现在怎么样。”
韩佳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没事瞎问什么。
“你不用抱歉,没关系的,虽然我没有父母,可是爷爷奶奶很疼我啊,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还有姑姑,我想她一定把我葬在爷爷奶奶旁边了。”
三座墓碑,三张照片,王昭微笑的弧度很柔和,样貌确实和郭绵绮有几分相似。
郭绵绮捂住嘴,两行泪登时滚落,“我来晚了……”
几乎要站不住。
王今远扶住她,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失效,只有等她慢慢平复情绪。
王今远也曾失去女儿,她懂。那个逝去的小生命复活在她每个闭上眼的瞬间,所以后来她离开了广乐这个伤心地。数不清的夜晚轮转,女儿逐渐淡出梦境,已经很少喊她妈妈。
今晚她却听到了。
“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
女儿希音穿着最喜欢的小裙子,笑脸甜甜的,两条马尾辫被夜风吹得凌乱,竟然是坐在顶楼天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