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欣儿死了,皇上就当世上不曾有过这个人。”说出这些话,她眼中带了一丝恨意与怅惘,“欣儿死后,皇上再也不会有愧疚之心。”
他终于回头,双目与她的泪眼相视,冷静看着她。
叶欣儿松开他的手,缓缓抬头,对上了他冷冽的眼神。这双眼眸曾经让她痴迷,也让她痛苦,此刻正静静地凝着她,眼底似有深潭,让人难以捉摸。
在那冷漠傲然的逼视下,她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去,那心底的伤痛,委屈,绝望却令她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双膝一软,瘫软地坐在冷冰冰的地砖上。
再抬头,刚刚还清晰的画面,一瞬像是被蒙上了层远山薄雾,罩在眼前看不真切。
她努力想看到他,那股执念好像要把她撕碎,可是最后,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消失在原地,泪水毫无征兆的顺着脸颊流下。过往爱恨蓦然间涌上心头,曾经的种种,那些温馨的回忆,那些痛苦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充斥着脑海。
她用了半生都没放下对他的感情,用了数十年的光阴,都未曾忘记过他。直到今日,他仍是像一根针一样,深深地扎在她的心上。
“主子,皇上还未走,在院中看着那满树梨花呢。”容香连忙扶她起身,用帕子擦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轻声道,“您赶快追出去。”
她眼中满是关切,一扫叶欣儿心中的阴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原来皇上还记得我喜欢梨花。”
她还是忍不住出了屋子,沿着汉白玉侧廊快步小跑着,立着的太监侍卫虽有些诧异却不敢拦着她。
最终在离他几步之远的台阶上定住了脚。抬眼望去,他挺拔的身影立在满树盛开的梨花下,这一幕让她恍如回到了初入潜邸的情形。
那年梨花盛开,他为她抚琴,她为他起舞。那一曲哀怨断人肠,曾让她在无数个梦里神伤心碎,也曾让她翘首期盼故人重逢。
而今,梨花下起舞的人仍再,弹曲之人却早远去了。
这样瞧着他,叶欣儿莫名想要流泪,说不清道不明那种感觉,熟悉,亲切,又伴随着一股锥心之痛,让她惶然不安。
遥望着那身影越来越模糊,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努力说服自己鼓上勇气上前挽留。刚要移动步子,却发觉双腿颤抖的无法前行,禁不住又湿润了眼眶,定定的望着那清冷孤傲的他,站在那棵开满梨花的梨树下。
两人明明只隔着几步台阶,此时却像是隔开了千山万水一般。
她含泪紧紧凝着那端视着满树飘然而下朵朵梨花的人。他背着手,雍容威仪之姿如同此刻的冰冷夜色,遥遥居于她千里之外。
而他的目光明明是凝着梨树,却好似透过墙壁望向远方,又似陷入了回忆,至始至终没有在她身上作片刻停留。
她咬着嘴唇,不愿意接受被他遗忘。她爱他爱了那么多年,却始终没有换来他一分情意,不论何时相见,他对她从来都是冷淡如水。
白初念可倚仗他的真心,她却什么也没有,唯有他,他也不要她了。
叶欣儿满眼哀伤,定定望着他走下石阶,又看着他走过殿前的花园,目送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诧异呆然地立在廊亭的屋檐下。迷蒙泪光中,他的身影越发遥远,慢慢地消失在大门外,四周的景物在眼前已模糊一片。
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走到廊下台阶处,背靠着廊柱坐着,默默哭泣。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言,就这样从她身边转去,走过奴才恭敬伏身的身前,去了廊亭一边转折幽暗处。
叶欣儿裙边的手紧紧握着,自责自己的胆怯,为什么她不敢再上前一步,为什么她要看着他来了,又看着他走了?
容香见她坐在廊前,眼睛瞧着皇上离去的方向,神色犹带了一丝恍惚,上前轻轻一拍她的胳膊,“小主,皇上已经走了。”
叶欣儿眼睛闭了闭,用牙齿咬着自己红唇,想竭力制止抽泣。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冰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义,那不时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抽噎。
他还可以移情,她才是真的苦,那高高的宫墙或许可以圈禁她一生。
待失落惶恐瓦解了这十几年漫长的悄然苦恋,待眼中恨意淡淡地逝去,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落寞,心猛然间又泛起一丝孤独,一丝凄凉。
容香看出她消瘦了很多,扁了扁嘴巴,好言安慰道:“奴婢扶您进殿,您好好睡一觉吧。”
叶欣儿没有动,想着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处,心底唯一的期盼转瞬即逝,满脸落寞透露着哀伤,“深情尝尽无情苦,今生无缘梦已碎。即便如此,我对皇上仍旧无悔无恨无怨。”
容香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歪头问道:“那小主为何不试着挽留皇上,您要是得了临幸,照样可以享受荣华。”
叶欣儿睫毛微颤,涩然道:“荣华富贵从来都不是我追求的,我想要的只是他像从前那般待我,偶尔来看着我,偶尔陪我说说话便好。”
因为她懂得爱,她了解强留一个不爱自己男人是多么可悲,即留下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那又是多么寂寞?
垂手摸着小腹部位,此刻,她身陷痛悔之中。她不会有他的孩子,他也不愿意与一个风尘女人生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