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讲这个故事,还要从李原在琉璃树下的经历说起。
那青衣人——当然,现在李原知道他叫默苍离了。
他犀利的红色目光X光般将李原全身上下扫一遍过后,确认李原的神情不似作伪,便收起铜镜,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所有情况:
他们是谁,现在局势如何,以及李原做的事情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一一全都说明清楚。
不止李原听得一愣一愣,连旁边的冥医和俏如来都面面相觑,神情十分古怪。
看样子这默苍离平时不是话多的人。
等到默苍离诉说完毕,李原还盯着他,想等他做总结性的陈述。
但默苍离说完也就只是说完了,红色的眼睛向上一瞥,便又重新拿起铜镜,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慢条斯理地擦拭。
“还在等什么?你已经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
李原听得大惑不解,他怎么能知道——
他现在知道什么呢?无非就是眼前的三人分别是默苍离,冥医和俏如来:默苍离是俏如来的老师,他需要俏如来刺杀自己以获得身上的血继界限,从而开出诛魔之阵,止戈流。
思及至此,李原摸了摸下巴。
那么说,眼前的默苍离是在埋怨自己剥夺了他徒弟继承大宝的仪式,想让自己拿一个补偿的方法出来吧。
他为难地望了望俏如来。俏如来便是那名白发金眼的青年,仔细一看,样貌的确清俊出尘。他手持一串晶莹的琉璃佛珠,向前两步,弯下身子,朝着李原行了一个礼。
“我替师尊向你道歉。”
俏如来抬起眼睛,温和的笑容下,尽是无奈的歉意。
“分明是你被卷入我们的纠纷,却要承担这些责任。无妨,俏如来会找到其他的办法来继续诛魔大业。”
李原听着这些用词,心里把这个世界和打发时间时看的仙侠小说默默画了个等号。就不知道这些人目前是筑基还是渡劫,是金丹还是飞仙。
那边默苍离眉头一皱。
“你现在最要紧的方法就是重新杀我。”
俏如来无奈道:“师尊,有这位大侠在此,只怕俏如来仍需要另择他日。”
李原左右看了看,总觉得默苍离和俏如来都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仔细想过默苍离所说的话,问道:
“默苍离前辈曾说血继界限需要见血才能传承。但如今墨狂已经饮血,不如先查看一下是否传承成功,如何?”
默苍离只冷冷道:“此前传承从无例外,上任钜子皆死在下任钜子剑下。”
此时冥医却冲了过来:“好了,苍离啊,你就算想死也不要逼迫人家杀你。来,俏如来,过来让我看看。”
悄如来便乖乖凑了过去。冥医拨开他额前的刘海,仔细查看过后,却是小小一声惊呼。他拉过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默苍离,将俏如来额头上的痕迹指给默苍离看。
默苍离盯着那处痕迹良久,突然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低下头去,把铜镜收在了怀里。
接着他走向李原,脊背挺拔,在琉璃树四周红色雾气中犹如一颗昂扬的笔挺植株。
至于是竹还是树?李原只觉得默苍离此刻气质变幻莫测,难以轻易琢磨。
而默苍离只盯着李原的神情,开口道:
“现在,你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是你造成了血继界限的转机。”
李原不由一愣。俏如来被冥医推到李原眼前,略微抬起额头,让李原看清楚了:
他额头上镶嵌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红色的、鲜血一般的光辉。
默苍离垂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渍。
“我没死,但是诛魔之阵传承成功了。”
他闭上眼睛,沉思片刻。
“你有要求,杀人,钱财,美色,尽数道来。在满足你的要求之后,所有人都要按我说的做。”
听到这里,李霸地不由笑出了声。
“默苍离就是这样的。”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跟谁都说一不二,冷冰冰的。那,爸,你最开始对他的印象怎么样啊?”
李原慢悠悠地品着自己手中那杯酒。入口清冽,回味绵长,这酒不错。
“他是个冷硬的人,但是非常可靠。”
李原摇晃着手中酒杯,看着眼前微微晃动的酒液说道。
“但我要承认那时我对这片世界的感触并不深刻。对我而言,他们只是一处背景板。”
李原帮助默苍离,倒不是因为那些维护正义,铲除邪恶的口号;而是因为俏如来对他所说魔族的行事风格,与李原记忆中那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侵华部队形象渐渐重合。
“到了那时我还在安慰自己,这只是虚拟世界中常见地世界观构筑方式。
“他们送我出了琉璃树。告诉我要找到你,就往金雷村去。我得到了金雷村的路观图,迈开脚步之时却迟迟无法向前。
“这里不是我所熟悉的地界。黄沙漫漫,绿树纷纷,每一处石头,每一棵草木,都是我熟悉的那副模样,却全然不是在现实中所见到的那般。
“不知是何处的异样倔强地提醒着我,它们不是现实。”
这里不是现实,这里是异世。
李原照着路观图上的目标,直奔金雷村而去。
他越是走,一路越是心惊。
黄土地上斑斑点点的血痕;四处树木被刀剑砍伐,乱糟糟倒成一片的痕迹。
那些嘈杂刀兵与厮杀愈来愈近,使得他不由回想起俏如来曾告诫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