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踏入白光之初,并非像他说的那样毫无防备。
但也的确是猝不及防。
起先他只是路过李霸地的房间门口,打算去喝点水。部队安排下来的青年大学习做着太累了,他要给自己缓神的功夫。
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异样。
李霸地像其他15岁的叛逆期少年一样,做作业时从来不喜欢开着门。因而这个时间——晚上8点钟,他的房门一般是紧关着的。
可是眼下,那处房门竟是半掩着,从里面透出强烈的、不掺任何一丝杂质的白光。
李原看着那处白光,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进去。他伸出手,指尖触摸到白光的一刹那——
下一秒,他便踏足一片从未接触过的空间。
四周是漆黑的虚空,脚下是光裸的土地;只有眼前那一株血红色的琉璃树,和上面挂着的水晶琉璃一起,形成一幅瑰丽的图景。
更加吸引李原注意力的,是琉璃树下的景象:
一名白发青年举起一把古铜绿的双手大剑,蓄足力气就要向前方刺去。被刺的男人绿发绿衣,神情冷漠,眼睛只望着手持巨剑的白发青年。
李原距他们尚且有些距离,不知那绿发男人是喜是悲。
但不能杀人!
只在李原念头微动的同时,脚下地面震动,一只土手从地面轰然腾起,紧紧攥住那向前猛然刺去的巨剑。
巨剑看上去笨重,却开了刃,锋锐边缘嵌入土手紧握的十指,切开土石的咯吱声绵延不尽。铜绿色艰难地从深棕土壤中挣扎着前进,向前伸出它的尖刃,探向绿衣男子的胸膛。
它终究不敌厚重土壤,缓缓地停了下来。
白发男子冲势勇猛坚定,土手阻挡不甚及时,大剑的尖端仍然刺入绿衣男子胸腔。
一寸。
还来得及。
绿衣男子站在原地,略微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胸前洇出的鲜血。紧接着,他迈起脚步,赫然向前。
他要将自己的心脏彻底送向剑刃!
这次李原阻挡不及,松开土手只怕拨动剑尖造成二次伤害,连忙脚尖一点向前奔去。但也在这时,树后一声悲怆呼喝止住了他的脚步:
“苍离啊!”
眼前飞奔出一道蓝色身影。那人看上去年纪大些,一把攥住绿衣人的肩膀向后一拉,让他彻底脱离嵌在土手中的大剑。
确认绿衣人安全后,蓝衣人拿出针灸用的大针,施针止血一气呵成,又按着绿衣人给他喂了一颗药丸,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寂静。
李原站在原地,看着喃喃埋怨绿衣人的蓝衫医者,又看看眉头紧皱的白发青年,默默转身准备离开。
看样子这里不会再发生冲突了,他得趁白光通道消失之前离开。
“站住!”
李原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不是白发青年,他在惊讶地望向大剑的方向。
不是蓝衫医者,他正捏着装药丸的瓷瓶不知所措。
那般决绝严厉的呼喝,竟然是绿衣人发出的。
绿衣人正踉跄着从蓝衫医者怀中站起。他面色苍白,显得胸前口中鲜血的红色更加刺眼。
以及径直注视向李原的,与血色琉璃树一般,瑰丽深邃的红色眼眸。
“你,是什么人?”
李原微微蹙眉,但他不愿与伤者过多纠缠,只得答道:“一名外人。”
他又要走。不曾想绿衣人虽受了伤,脚步更快,几步便拦在李原身前。李原这才注意到,绿衣人手上还拿着一面沉甸甸的铜镜。
此刻这面铜镜正冷冰冰地抵在李原胸口,传递着不容拒绝的阻止力道。
“你是什么人?”
李原终于开始正视这名绿衣人。
他的头发是偏淡的青绿色,衣服上的绿色更深些,但完美衬托出了他肤色的白皙。
在白色之上,是冰冷严厉的红色凤目,两道绿色眉毛飞扬入鬓,整个人是一把出鞘的利刃,要用刀光刺破一切阻碍。
这样的人不容敷衍。李原张了张嘴,只好答道:“我是华夏临江人。”
显然这个答案没有满足绿衣人,他的目光更加锐利,钉在李原脸上一寸寸往下挪,似乎要将李原整个儿剖开。李原以为他是不信,伸手去扯自己的衣服:
“我没骗你,我们的衣服款式不一样,你看——”
他低下头去,答案卡在喉咙里。
自己身上穿的是青衫白襟,飘然下摆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护腕护腿绑得一丝不苟;连脑后发丝都贴心地拢起半层,留出长发,再在上半层扎上精致的麻花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