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中意味深长。
徐北柠忍无可忍,抬手一本书卷便朝他掷了过去:“闲得慌就滚回去歇着。”
花江伸手接住书卷,笑着也不恼,端着茶杯起身踱到连万峰身后,安安静静看他在舆图上标注新路线。讨论声继续,他指尖轻敲杯沿,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林挽卿的营帐早已被明月和芝芝收拾妥当。两人进帐来请她安歇。林挽卿便放下书卷,起身准备离开主帐。
徐北柠与她一同站起,从旁取过斗篷替她披好,又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我送你。”
林挽卿只是看了一眼被牵住的手,倒也没说什么。夜里山风卷着寒意顺着帐帘缝隙往里钻,脚下踏着草叶铺就的小径,不多时便到了住处。
“这里的气候与帝都和东南都不同,连老说明日会下上一场大雪,到时我带你去猎兔子。”
林挽卿自然也听说了,大雪过后才是晴日,那时才能动身进入瘴林。她让芝芝将最明的明瓦琉璃提灯给了跟着徐北柠人,替徐北柠拂了的肩上将要沁入衣衫露水,“不必为我费心,你自忙你的。”
徐北柠抓住她欲收回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拢了片刻,望着帐中透出的橙黄暖光,这才笑着松了手:“天冷,早些歇下。明日见。”
林挽卿颔首转身掀帘入帐,徐北柠却并未即刻转身离开,只立在帐外阶前静立片刻,直到听见帐内芝芝收拾铺陈的轻响落下,才拢了拢衣摆往回走。
山风卷着草叶的湿冷气息擦过耳畔,他抬头望了眼被遮掩在灰色积云后的月轮,不知为何心中漫上从未出现过的不安。
主帐内安静无声。花江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徐北柠桌上的文书,连万峰在角落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见徐北柠进来,两人同时抬眼看他。
连万峰将烟斗在鞋底磕了磕,先开了口:“方才你送林姑娘那会儿,我跟花小子把进瘴林的几条岔路又过了一遍。怀阳殿下的人走过的那些路,瘴气比别处都重的,都重新标出来了。我会再让人比对一下,看与咱们计划路线有没有重叠。”
徐北柠走到舆图前,垂眸扫过新添的朱红标记,指尖沿着某条线划了一下,点头道:“就照老连你说的来。”
说罢他转向花江,眉宇微压:“方才你在这儿搅了半天,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就回你自己帐里歇着,别在这儿碍眼。”
花江笑着放下文书,起身拍了拍衣袍:“也没别的事。就是方才听你们说林姑娘也要进瘴林,我有些好奇——师弟你真放心她跟着进去?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虽身怀祭蛊,但瘴林复杂,你未必能时刻照看到她。”
徐北柠拾文书的手一顿,神色淡淡的:“她有自己的安排,不会涉险。她跟来,只是担心我。”
花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甚至捂住了腹,笑得有些收不住:“我竟不知师弟是这般厚颜之人。”好容易才止住笑,摆摆手,“不与你说笑了,我去歇了。有事再唤我。”
毕竟头一回以盟友身份与徐北柠共事,他倒也愿意给人几分好颜色,凡事好商好量。
山林沉沉,寒风卷雪,夜半果然悄然飘起细雪。雪粒打着旋落在帐顶,不消片刻便覆了一层薄白。
早起时整座营寨已是银装素裹。细雪如盐粒般簌簌而落,将昨夜的种种痕迹尽数掩去。营帐间炭火暖烟袅袅升腾,与清冽的雪意交融成一片朦胧。
林挽卿披着月白狐裘立在帐前,指尖轻拈一片飘落的雪,下一刻就被芝芝塞了一个温热手炉,她转头见芝芝举着的小册子上已写好的字:翠屏妹妹给准备的。
她轻笑,耳边似泛起翠屏的说教。
“姑娘,徐公子差人送了鹿皮靴来。”明月捧着檀木匣从帐后转出来。匣中一双墨色鹿皮靴,靴面绣银线云纹,靴筒内衬雪白兔毛,触手温软厚实。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山雪路滑,穿这个稳当些。”徐北柠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他在她身侧站定,侧身为她挡住风口,轻笑一声,“这儿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穿罢。”
林挽卿笑了笑,正要说话,营门外传来连万峰的唤声,她便改了口:“你先忙去吧。”
徐北柠接过她递来的伞,无奈地叮嘱了两句:“记得用早食,若要出去走动,多添几件衣裳。”
白雪茫茫,几柄油纸伞依次撑开,没入风雪之中。
徐北柠走远后,花江不知从哪处转了出来,手上还拎了一只灰兔,他笑吟吟道:“我师弟去查看路线了?你两位师兄好像采药去了。”
林挽卿抬眸看了他一眼:“花大公子有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