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缓缓移动，遮挡了阳光，将街道和建筑笼罩在阴影之下。祁澜加快脚步在街道间穿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些昏暗的门洞和破碎的窗户里，有一只只带着恶意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属性面板里，san值无声无息地往下滑落，速度很慢，却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经过又一条街道，两边的墙壁上出现了大片黑色的涂鸦，那些混乱、潦草、毫无规律的线条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为了画这些线条，墙皮似乎被锉刀东一块西一块地剐了下来，以至于看着就像是长在建筑表面的牛皮癣。

这条街有些长，走得久了，墙壁上的线条就好像活了过来似的。

祁澜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很快又听见路边的诊所里传来咚咚的声音，就像有人拿着菜刀，正在一下、一下用力地剁着骨头。

“你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一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坐在路口，他的头发似乎很久没洗了，扭曲缠结在一起，细小的飞虫在上面盘旋，“如果生病了就要去看医生。”

记着戴森的话，祁澜没有理会这个男人，但就在他即将从男人身边走过时，忽然瞥见男人那身破烂衣服的边角上有一个被血污覆盖的图案。

像一座积了雪的山峰。

这是北山精神卫生中心的标识。

仔细看去，男人身上充满破洞和污秽的衣服，似乎是一件属于医生的白大褂。

放慢脚步，祁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男人还在重复着类似的话，他好像受过某种刺激，大脑出了问题，那两句话也不是对祁澜说的。

在男人反复的语句中，不时会多出一个地点和半个人名，这好像是他混乱的脑海里唯一记得的东西。如果将它们拼合到一起，第二句的后半部分就变成了“去403室看吴医生”。

祁澜停了下来。他拿着从公寓里带出的刀，谨慎地朝对方靠近，开口问道：“吴医生是谁？”

男人这才注意到祁澜，他好像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整个人就像是卡带的收音机一样，突兀地停顿了下来。

几秒后，男人的脸上忽然露出恐惧的神情，他猛地站起身，一边快速重复着之前的句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路口附近的诊所。

这一反应彻底超出了祁澜的预料，他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光秃秃的门框后面，在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里，一根棍状物从黑暗里滚了出来，那似乎是一条手臂。

手臂末端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很钝的刀斩下的，接着，一只满是疤痕的手就从黑暗里伸出，将手臂捡了起来。

那只手的上方露出半截衣袖，隐约带着病号服特有的蓝白相间的条纹。

“病人在诊所里，医生反而成了流浪汉？”

见那只手的主人有出来的意思，街边的其他店铺里也响起了细微的声音，祁澜不敢继续停留，正要离开，就看见男人坐过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灰扑扑的皮质证件套，似乎是对方跑走时无意间落下的。

顺手将其捡起，他小跑着经过了几条街，发现诊所里的病人没再追来，才将证件套上的污渍擦去，抽出了插在里面的硬质卡片。

“锈城市南区分局，高级督察，迟崇？”

卡片背面就是迟崇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目光坚毅、正气凛然，精神状态和那个流浪汉般的男人差别很大，但从面相上看，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祁澜想起了南越被带走前留作后手的纸条，这名穿着白大褂的督察很可能曾经潜入过北山精卫中心。

“能把心智坚定的督察变成这个样子，那个姓吴的医生恐怕很危险。403室不像是接诊的诊室名字，应该是某个对他来说有重要意义的地方。”

在脑海中整理着信息，祁澜心底不禁浮起一丝疑虑。戴森给的第一条建议是“不要相信任何人”，而迟崇偏偏是在自己的行踪被人察觉后出现的，这个人，包括这份证件，都可能是被人有意送到他面前的。

403室，或许就是对方布下的一个陷阱。

“但那些人怎么确定我来北区是为了北山精神卫生中心？”

思忖间，祁澜穿过最后一条街道，停在了北山精卫中心的门前。

三座洁白的石砌拱门构成了这座精卫中心的入口，拱门下的出入闸机早已停用，表面满是暴力破坏留下的凹痕。往里望去，可以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掩映在枝叶间的白色建筑群。

精卫中心内部出乎预料地安静，祁澜站在门口，既看不到病人，也看不到医生。街道上游荡的疯子和罪犯似乎也刻意地远离了这个地方。

他从被砸落的闸机挡板上跨过，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门卫室。

要知道B83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查门卫室的监控是最快的。

撬开反锁的房门，一股恶臭从门内涌出。房间里的窗户都被拉上了用于隔断的金属挡板，透过从门外照进的微弱光亮，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坐在监控台前，臭味好像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祁澜随手撕下一块布料蒙住口鼻，跨过掉落一地的堵门杂物，走到了那人身后。

一件有些褪色的保安制服落入了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