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很确定,在自己进入废品店的这段时间里,外面没有人靠近,那堆杂物的大小也不可能藏起一个人。
几步来到门口,他一把掀开了堆在地上的杂物。
废弃纸壳和装满腐烂饭菜的垃圾袋向一侧倾倒,露出了被顶开到一半、黏附着烂菜叶和黄褐色污迹的窨井盖。井盖下面现出半张女人的脸,她的眼中满是惊恐,看见祁澜的瞬间就松开手,迅速往黑暗里缩去。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人,祁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立即伸手接住井盖,紧跟着女人跳了进去。
这个窨井通向锈城的地下排污系统,各种生活垃圾的臭味弥散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熏得人头晕脑胀。祁澜追着女人在污水边的狭窄通道上狂奔,边跑边大声劝说:“你别跑啊!我没有恶意……”
听到他的声音,女人身体颤抖了一下,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因为追得急,祁澜的手里还握着来时的尖刀,身上的衬衫也在一路搏斗中染上了大片血迹,怎么看都和好人沾不上边。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索性不再说话,只是尽可能地加快速度,想要直接拦住对方。
两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污水管道里奔跑,女人的脚步越发慌乱,为了不被找到方向,她索性关掉了手电,祁澜只能凭着窨井盖透下的一点微光来分辨她的轮廓。
转过一道道急弯,女人的体力没过多久就消耗殆尽。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在惊慌中一脚踩空,就要掉进旁边散发着恶臭的水道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方伸出,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回了地面。
“我是真的没有恶意……”把人拉回来后,祁澜也没有撒手的意思,他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真的是个好人。”
他能感受到女人的胳膊在微微颤动,对方就像一只受惊的鸟,随时可能跑走。
“我来找海森路180号的母女,你见过她们吗?有人托我给她们带东西回来。”
女人没有说话,祁澜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通道里响起很轻微的咔嚓声,手电光重新亮了起来。
借着手电光,女人转头打量着祁澜的脸。她的面色蜡黄,眼窝深深凹陷,透出一种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导致的疲惫,头发像是杂草一样乱糟糟地搭在耳边,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
这个女人的实际年龄应该在四十左右,但那满面的风霜却显得她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妇。
她盯着祁澜的眼睛,像是确认了什么,紧绷的身体略微松懈下来,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不是那些‘人’。”
“我不是。”祁澜赶紧点头。
女人渐渐恢复了理智,她没有直接回答祁澜的问题,而是继续出声询问:“你找她们做什么?”
对方的反应让祁澜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他微微侧身,有些费力地用另一只手将背包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磨损严重的牛皮袋子:“我是从第九号监狱出来的。那里有一个囚犯帮了我很多,唯一的条件是,如果我真能逃出来,就帮他把这个钱袋送到海森路180号。”
他边说边观察着女人的神情。在提到“第九号监狱”时,女人的目光明显发生了变化,她看向那个钱袋,嘴唇轻轻颤抖,喃喃自语般轻声道:“对……这是他的钱袋……”
“您还没有告诉我,海森路180号……”祁澜说着就要重新拉上拉链。
一只纤细瘦弱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女人眼里泛着泪光,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告诉我,我的儿子他、他还活着吗?”
她殷切地望着祁澜,抓着男人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就像是全然忘记了,仅仅几分钟前,她还将对方当作路过的杀人犯,避之唯恐不及。
B83早已被砌进墙壁,成了第九号监狱的一部分。但看着女人充满期盼的眼眸,祁澜一时无法说出如此残忍的真相。
沉默中,女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不在了,对吗?”
“抱歉。”祁澜从背包里拿出钱袋,递了过去,“他一直记挂着你们。”
泪水从女人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过,无声地滴落在她那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她怔怔地接过钱袋抱在怀中,就像是抱着离家后再也无法回来的孩子,甚至没有拉开抽绳看上一眼。
“他是个很好的人。”祁澜松开了女人的胳膊,叹息般说道,“虽然有点冒昧,但如果您想为他报仇的话,可以告诉我,他在出事前去过哪里吗?”
“去过哪里……”报仇的想法让女人短暂地从悲恸回神,“你是说,阿越被带走的事,不是意外?”
不等祁澜开口,她又喃喃自语般低声道:“对,我就说不会这么巧,太巧了,一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