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罗德没有在格恩的话题上继续停留，同伴的死亡在规则世界里很常见，这个消息在某种程度上远没有“危机应对署署长存在问题”来得重要。

进入车厢，将厢门用黄色胶带严严实实地封了四五层后，弗雷姆和罗德才收回了自己的天赋。祁澜在车厢深处找到了新的衣物，替换掉了身上破烂得不成样子的作战服。在此期间，罗德将两边的经历进行精简，告诉了留守在车内的艾玛。

薇拉似乎渐渐缓了过来，用衣物堆了个舒服的位置安静地靠在一边。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罗德的语气十分严肃，“不止是薇拉，我和弗雷姆也出现了幻听和幻视，但暂时还能压制下去。粗略估计，白巷里的san值下降速度是禁区的近两倍。我们最好先回禁区，从地上前往兰贝恩区的另外两个地点。”

听到幻视，祁澜忽然想起了什么，出声问道：“你们有感觉到一张白色鬼脸吗？”

“如果你说的是一张惨白模糊的人脸，在迷路后就出现了。”罗德敏锐地转头看向这个半躺在角落里的长发男人，“方九之前问过，所以当时感受到异常的人是你？”

祁澜没有否认，他思索了一会儿，不答反问：“你们用过多少针剂？”

“针剂？进入禁区后针剂就几乎没用了，在此之前……记不太清了。你怀疑这种幻觉和危机应对署的药剂有关？”

在混沌的记忆里，罗德能够想到的内容很有限，但他隐隐察觉出了对方的思路。

“有这种可能。”祁澜没有将话说得太满。

脑海中越来越近的鬼脸，白巷里随处可见的人脸，二者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微妙的联系，只是他暂时无法将其捋清。

祁澜不确定让罗德几人意识到自身的异样是好是坏。但既然他们已经出现了和鬼脸有关的幻觉，他还是提醒道：“你们最好回忆一下自己的样貌，如果有条件，可以用具有反光作用的物品进行自我观测。这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异化的进度。”

车厢里没有镜子，但有几把战术刀还未使用，锋利的刀刃足以照出人影。罗德几人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脸部宛如白蜡般融化的五官，幻觉中的鬼脸和他们记忆中的相貌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我就说过，应该回去的……”

艾玛的声音并不大，在安静的车厢内却莫名显得有些刺耳。

弗雷姆将刀重重扔在地上，似乎很看不惯对方的做派，粗声粗气地说道：“不知道危机应对署的问题，你就算躲过了劳斯塔特，也只能稀里糊涂地等死。”

“好了。”

罗德及时制止了两人间即将爆发的争执：“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艾玛，你一直留在这里，有找到回禁区的方法吗？”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艾玛却是微微摇头：“这里的黏液生物都是从墙体和地面中诞生，没有像我们一样从外界进入的。因为胶带的隔绝作用失效，所有黏液生物出现后都会直接对我们发起攻击，无法找到它们离开的路线。”

“不过，我有一个猜测。”她直起身，眼中隐隐有光芒闪过，“我将这处洞穴和附近的通道都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虽然这些地方的墙壁、地面内部都存在处于‘孵化’状态的黏液生物，顶部却有极少数区域，只有破碎的衣物残渣，看不到那些模糊的人脸。”

“如果白巷有通往外界的通道，因为往来频繁，这些通道里必定无法诞生黏液生物，所以，我猜顶部那些没有人脸的地方，就是回到禁区的通路。”

这个推论其实很简单，但祁澜和罗德一行人大部分时间都暴露在白巷当中，仅存的理智都在和san值降低带来的混沌疯狂相抗衡，因此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点。

嘴角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比起单打独斗，祁澜一向更喜欢待在团队里，尤其是这种由聪明人组成的团队。

就像现在这样，很多事情不需要他动脑思考，就能顺利地得到解决。

罗德拿出地图，几人很快就确定了一个离高顿街较近的地点。货车显然是无法再开出去了，他们将车里有用的物品尽可能通过战术带和撕碎的衣料带在了身上，穿上雨衣，将车门重新用胶带封死后，拿着手电走进了满是黏液的通道。

雾气里不时有新生的黏液体破壁而出，好在几人反应迅速，这些东西几乎没有带来多少伤害。祁澜第一次见识到了艾玛的天赋，那是一种形似荆棘的墨绿色地刺，能够同时贯穿数个黏液生物的头颅。和她相比，弗雷姆和罗德虽然没有受到薇拉那样严重的精神创伤，却都没再使用自己的天赋，似乎他们的大部分天赋能力都消耗在了抹杀白液原体时的激战上。

随着与核心禁区的距离渐远，通道变得愈发狭窄逼仄，就像一条即将走到末梢的毛细血管，黏腻的液体几乎没到膝盖。通道中的人脸越发模糊而稀疏，如同尚未成型的胚胎，只有一些极为粗糙的轮廓。

五人不得不提前停了下来。

墨绿的荆棘地刺破开地面，如同活物般蜿蜒生长，承载着艾玛穿透了通道顶部的层层黏液。在她确定外侧为禁区后，其余几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暮色将至，他们贴着墙根在雾气里潜行，从附近的住宅区里找到了一辆车。车辆驶过街道的声音引来了大量的黏液生物，经过漫长的追堵与突围，他们带着满车黏液腐蚀的痕迹，来到了高顿街的公寓。

几人刚走到公寓门口，身后就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那辆被临时征用的汽车彻底报废了。

“方……哈里？安娜？”

祁澜回忆着方九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敲了敲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