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罗德往旁边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一小块平整的地面。

那块地面竟然没有被黏液覆盖，上面似乎有丝丝缕缕的蓝色纹路，如同攀附在岩地上的藤蔓。这些纹路正在迅速褪色消散，仅剩一点很不起眼的痕迹。

“这是之前白液原体所在的地方，真正的原体已经被薇拉的黑沼吞没了。”罗德和其余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似乎有些复杂，“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和我们预想的不同，白液原体并非白色。它是一种……深蓝色的，很难形容的黏稠物质。”

“只有天赋能够对它造成破坏，但我们没有更多时间去尝试，它的存在本身就会对黏液生物带来强化。我和弗雷姆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毁掉，所以薇拉冒险用黑沼吞噬了剩余的部分，从结果来看，确实抹杀了白液原体的存在。”

祁澜不由朝薇拉看去，从自己找到这里开始，她似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

薇拉的面色很苍白，分不清脸上是黏液还是皮肤，但依稀能看出五官的轮廓。她的状态明显是三人中最差的，像是大部分精力都在与幻觉和疯狂进行对抗，感受到祁澜的目光，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在罗德说话的间隙，地面上仅存的一丝蓝色消失殆尽，四周的黏液很快就漫了上去。

“我记得……查理和詹森，当初从禁区出来时，就带回了一种形似立方体的深蓝色物质。”祁澜慢慢说道，感觉脊背泛起了一阵寒意。

要知道，危机应对署的那些针剂和喷雾，都是用那块立方体表面渗出的液体制作的。

他想到了脑海中一次次浮现的惨白鬼脸，医生莉娜递过来的淡蓝色药水，还有那些深蓝色的针剂。

在酒吧街，他的精神状况甚至比不上提前进入禁区的方九，难道这是因为他使用的针剂和药水比其他人更多？

“是的，我们讨论后认为，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查理和詹森无意间发现了原体表面液体的作用，设法带走了一部分，凭借这些液体保持理智走出了禁区。”

“另一种则是，当时离开白巷的，根本不是最初进入禁区的那两个人。”

罗德的话十分简短，透露出的意思却不吝于平地惊雷。

如果城市危机应对署的最高管理者都存在问题，他们最后要应对的恐怕就不止是禁区里的怪物，还有那些荷枪实弹的巡逻卫队成员，甚至……整个规则世界的人。

要知道，每家每户的门口，都还挂着危机应对署发放的清洁喷雾。

“你似乎很笃定他们拿走的就是白液原体。”

雾气里隐约传出黏腻的响声，弗雷姆将薇拉架在肩上，祁澜留在最后，边说边和三人一起朝货车所在的地方走去。

罗德从腰带上抽出一支空了的试剂瓶抛给祁澜，试剂瓶的瓶壁上能看出些许残留的蓝色。

“我在情报分析部工作，离开时设法拿到了一点用于研究的液体样本。事实证明，这些液体能够溶于那种深蓝色的物质。”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结论了。”祁澜接过瓶子端详片刻，开口道，“是第二种。离开禁区的，不是进入时的查理和詹森。”

前方传来刀刃从黏液中穿过的声音，祁澜在同时挡下了从身后爬出的黏液生物，雾气里闪过几道银亮的刀光，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弗雷姆赫然转头：“你怎么肯定……”

“因为那个发疯的报社记者。他对危机应对署极不信任，宁可饿死在公寓里也没有按照通知撤离。”

“作为记者，追逐热点和新闻实在太正常了，或许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其实还有更多的细节，比如安森·克里特一个从未学过枪械射击的文职人员，查理却敢直接把他安排去做难度最高的任务；比如《西里尔僵面事件》的档案里涂改的痕迹；又比如那条在接线员工作守则里出现，却在巡逻卫队执行手册和危机处理手册上只字未提的规定。

能够从情报分析部的档案室里不声不响拿走关键文件的，不止有情报分析部的部长，还有危机应对署的署长。

一旦将这种可能性代入，许多曾经感觉怪异的地方，就都能说得通了。

从布满黏液的通道里走过，回到货车所在的洞穴时，几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他们本以为解决白液原体就能离开这个世界，没想到白巷里存在白液原体的地方根本不止一处，甚至连城市危机应对署都可能存在问题。

艾玛独自坐在驾驶座，依然穿着一身灰色衬衫。看到她时，罗德明显怔了一下：“格恩呢？”

“他死了。”艾玛的表情有些麻木，或许是一直待在车内的缘故，她的五官要稍微清晰一些，“罗德，胶带没有作用，至少一两层胶带毫无作用。他的异化程度一直在加重，直到长出了触手……我不得不杀死他。”

“……好吧。你可以下来了，我们去车厢讨论后面的行动方案。这是安森，我们在花卉市场那里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