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听出了霍利斯的意思,但他并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不轻视我的话,就让我一起去。”
说着,他就跟在霍利斯身后,掀开了杂物架上暗红的挡布。
白雨好像变得更密了,水雾在空中飘动,一切都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薄纱。地面愈发泥泞,一股很难形容的腥味从东倒西歪的货架深处飘散了出来。
霍利斯皱眉看着追上来的祁澜:“我不是在和你说笑,这是命令。”
“西蒙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你们找过去太慢了。”祁澜选择性失聪,把刀插回战术带,拔出了配枪,“瓦伦娜跟我讲过大致的方位,还是我来吧。”
感受着脑海中那个扭曲怪异的声音,祁澜径直朝雾雨深处走去。片刻后,他的耳边传来了霍利斯两人的脚步声。
翻倒移位的货架和柜台让这层楼宛如迷宫一般,手电光下,所有东西都显得湿淋淋的,黏稠的白色雨水就像蛇一样在各色商品间蜿蜒爬行。
“有声音靠近。”霍利斯忽然低声说道。
在三人当中,他受到感官钝化的影响似乎是最轻的。
祁澜集中注意去听,耳边依然是一片死寂,脑海中那个声音的语速却在加快。
“来吧,来吧,来吧……”
霍利斯将手电缓缓移向了不远处两个歪倒在一起的货架。
这两个货架倒下的方向相反,正好形成了一个夹角,落下的雨液一层层从货架上淌落,如同蛋糕上融化的白色奶油。
在货架夹角的缝隙中,一个臃肿而庞大的白色物体,正在飞速靠近。
按照祁澜的视觉钝化程度,他本不该看清那个在雨水中高速行进的东西。但当他将目光投向夹角时,周围的一切却好像在瞬间静止了,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那个极度畸形的庞然巨物。
无数如同面条般被压扁的细长的手和脚,十几张流淌着黏液的模糊面孔,大张着的不断发出惨叫和哀嚎的嘴,触手、腕足以及凝胶般的庞大躯体——正在融化的尸体被一种完全颠覆认知的方式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最荒诞的噩梦里都不可能出现的怪物。
凄厉的喊叫如同钢针般扎进祁澜的大脑,san值在他看见那个东西的刹那直接降到了57,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飞奔而来的怪物走了一步。
“快跑!”西蒙撕心裂肺的吼声从那东西的背后传来。
祁澜猛然回神,立刻转身以最快速度往前狂奔而去。
好不容易被压制下来的幻觉如同海啸般彻底冲破了理性的防线。所有的货架和柜台都在扭曲变形,每一个角落里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黏液长出了手臂,地上爬满了尸体,落下的每一滴白雨都映照着他正在融化的脸。
一种不可名状的疯狂就像病毒般侵占着他的大脑。
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流淌,祁澜的眼珠缓慢朝下转动,看见了一小滩落在面罩上的白色黏液。
分不清是真是假,他把手电一扔,抓起别在战术带上的深蓝色针剂就往脖颈扎去。
轰隆一声巨响,一连串的货架被撞飞,受到白雨侵蚀的架体碎裂成无数残片消失在满地黏液当中。
霍利斯和克莉丝对着那具绝尘而去的庞大躯体连开数枪,子弹却好像投进大海中的一粒石子,没有引起丝毫改变。
那道巨影像是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存在,直追着祁澜跑远了。
最先赶上来的是扎克,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属于人的五官,黑色的作战服被腐蚀出了大大小小的破洞。然后是状态稍好一点的瓦伦娜,她还能勉强维持一点模糊的眉眼轮廓,但服装也几乎完全被黏液覆盖。
他们好像无法再辨认出自己的队友,十几条触手破开残损的作战服,在呼啸的风声里如同长鞭般卷向了霍利斯两人。
霍利斯和克莉丝同时朝后退去,他们刚拔刀挡下那些触手,就发现扎克和瓦伦娜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跟在巨影后追了出去。
“那东西……在融合……”
西蒙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他的肩膀上有大片溃烂的伤口,九把战术刀只剩下了手中的一把,防护服也成了破烂的絮状。
他在两人身边停顿了片刻,抽出一支深蓝色针剂扎入脖颈,沉声怒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们离开吗?”
“瓦伦娜把信息留给其他人送了出去,我们没有离开的必要。”霍利斯几句话交代完前因后果,跟上了西蒙的脚步,“那东西在追赶安森。”
“安森好像受到了影响,他的情况……和瓦伦娜当时很像。”克莉丝边跑边问,“你们找到对付它的办法了吗?”
“和其他黏液体一样,必须攻击核心区域,但它的核心区域藏得太深了,根本无法辨识,并且只要靠近幻觉就会加重……”
几人速度很快,说话间已经能够隐隐看到那道异常显眼的巨型身影。它将祁澜牢牢围堵在了床上用品区域,触手和腕足就像细蛇一样在空中狂舞,把用于展示的蚊帐和床帘全部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