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心虚,其实建堤的材料一开始就不够,他为了更快建好,找了些差不多的东西代替。怕是阮大人已经察觉,他的确不该急功近利。
阮吉拉他起身,笑道:“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谈话结束,一行人便在小官的带领下去往附近驿站休息。
常晏心里存着疑惑,寻了个机会向阮大人询问:“大人既命人取了一盒泥土,为何不向知州问责?”
阮吉眼睛一亮,反问道:“问责什么?”
他答道:“建堤的草裹泥里混多了黄土,部分苇荻草还是青的,没有干草的韧性。”
常晏心中思索,这些确实会让堤坝更不牢靠,更易被水流冲塌。
难道知州没有注意到这些问题吗?更可能的是知州在建堤的过程中敷衍了事。
阮吉笑了:“你倒是观察得细致,知州确实有错,但现在还不是罚他的时候。”
他靠近常晏,复又问道:“常家小子觉得,知州他是个好官吗?”
他是个好官吗?
汾水口暴发山洪本来免不了伤亡,但神奇的是所有百姓都在这场水灾中活了下来。看镇上的情况,百姓的生活也已经步入正轨,这是知州大人努力的结果。
见常晏一时没有答话,阮吉开口:“地方官员的俸禄微薄,他能做到这些,是有做官能力的。”
“官者无论好坏,情为民所系, 利为民所谋, 此为官之本。”
***
距离驿站九百米远处的江岸,灵歌一脚跳下渔船,转身向渔伯道谢。
总算是到岸上了,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搭船会头晕,好在船上的小孩见她不适,递给她颗药材闻了一路。
她在岸上站稳脚步,张望着接下来该往那边走。
几座高大的石像闯入灵歌视线。石像十分怪异,明明雕的是人,但面容模糊,身体却格外规整对称,就像是拿尺子画的。
“倒是和箱子里的石人有些相似。”灵歌这样想着,走近石像,被蹲在石头旁的人吓了一跳。
那人蓬头垢面,手里拿着锤子和尖凿,正一下又一下地凿着石面。
见到是人,她索性大着胆子询问:“先生,请问官府该往那边走。”
男子没有回应,依旧埋头凿刻石头,锤子下发出笃笃哒哒的声响。
灵歌不由得退后几步,想了一会儿,拿出小石人问:“这个石人是您做的吗?”
男子总算有了反应,他抬头,一双眼睛柔和而明亮。
他没有看向灵歌,只是撇了一眼灵歌手里的石人,然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意思是让她沿着那条路走。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灵歌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这。
之后想来,那人未免也太奇怪了。
她向镇上其他人问起江岸边刻石头的男子。
他们说那是个喜欢研究怪力乱神的怪人。明明父亲是石匠,但他对雕刻手艺却不感兴趣,只是最近几年会在江岸边刻东西。
和她闲聊的阿婆一时想到了什么,感叹道:“对了,他还建了座书院,叫什么‘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