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白羽试图叫醒她，“小鹤，你在说什么？你快醒醒，现在是在战场上！！”

白羽回神，捏住牡丹的手腕，迫切领着她去看头顶被驱散的乌云。

“牡丹姐姐，是我师父，一定是我师父做的，他在帮我。”

芫回上神？

牡丹疑惑望天，只是乌云散，血雨止，白羽怎么就确认是她师父的手笔。

无秽见她们二人一起来了，血雨停止了他也很惊慌，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打到最后一定是两败俱伤，还不如趁此机会铲除白羽。

“你们两个都来了，那就一起受死吧！”

无秽的攻击夹杂着森寒向两人袭来，白羽和牡丹双手结印抵抗。

牡丹花围绕着他们旋转不停，白羽的金色阵印有如天降神祇，瞬间镇压了乱窜的魔气。

师父的出现，令白羽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她想师父果然一直都在，那么战胜魔族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阵光和魔气对撞，激乱所有飞舞的牡丹花，各色花瓣洋洋洒洒落了眼前一片天。

在此之中，白羽听到了她等待已久的胜利的前奏。

“白羽，成功了，成功了！！”

是隗姜，他做到了。

白羽提着一口气缓缓吐出，她想果然天不亡我，不亡人族。

日前她独自探过西洲地脉后，发现有更深的禁制设立，但是她当初的镇压大阵还有残片留在原地，回来后她就在想这些残阵能否加以利用，终于被她找出阵门。

于是她就此事托付给隗姜去办，他不负所望，办成了。

“牡丹姐姐，我们天界见。”白羽眼角的晶莹一闪而过，她留下这样一句话，飞身去了深涧最高处。

她要做什么？牡丹脑中滑过猜测，下一刻就被验证。

只见白羽站上至高处，几乎与天齐平，高处山风迅猛，吹得她衣角飘摇，她提力站定后，双臂张开，双手于胸前结印，巨大的金光阵印显现，全然笼罩整个深涧所有人。

阵印层层叠加，白羽的手势并不减弱，无数道流光倾泻，一柱一柱封印了两条断崖，绵延数万里。

大阵雏形已成，白羽的声音传得很远，她道：“林献，定生剑，隗姜，日月轮，牡丹姐姐，金鼎将军，诸位长老，修仙界同仁，仙族十部天兵，鬼族士兵们，此阵需要你们所有人贡献一份力量，请加入我。”

万生阵，是守护阵内所有生灵的仁慈之阵。

但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此阵就是白羽在万生阵基础上衍变出来的万杀阵。

万杀阵猎杀万物，白羽的目标就是魔族和妖族的领头人物。

仙族鬼族人族听到白羽的话全都在向她靠近，隗姜一把抓住地面上的林献，飞身至白羽身旁，“我把他给你送过来了，我站哪？”

白羽顺手一指，“右上角，西北方位，乾卦。”

隗姜准备走了，又指了指林献，“他也去吗？”

“不，林献留在我身边。”

林献目不转睛望着白羽，唇角挂着平静浅淡的微笑，是显而易见的开心。

隗姜暗骂自己多嘴问这一句，转身去补了乾卦。

众人各归各位，白羽十指指缝各夹了一张符纸，将它们甩向阵中明定的点位。

一切准备就绪，白羽让林献拔出定生剑，插在阵中命门位置。

“林献，成败在此一举，我要开始了。”

林献语声温和，他飞蛾扑火的决绝在这一刻先露无遗。

“阿羽，无论生死，不枉此行。”

白羽轻轻笑了一下，精铁小扇从她袖中飞出，她操控精铁小扇割开自己的血脉，鲜血注入阵法，金光阵印转为赤金色，白羽大喝一声：“万杀阵，起！”

魔族与妖族在阵中寸步难行，他们奋起抵抗。

白羽却突然听到守在“离卦”上的金鼎将军发出颤抖的声音：“血灵术！你怎么会这个？！你究竟是谁？！”

金鼎站到离卦上时，他的仙力不断注入这个阵法，他当时只觉新奇，竟然有人在阵法一道还能有这种突破，统帅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直到看到白羽割脉放血入阵，他大为震惊，因为这个动作他再熟悉不过。

那个人修习苍生道，以苍生的福祉为信仰，只要这世间生灵还有一人记得她，她的力量永远不会消散。

白羽为什么会？她究竟是谁？

白羽听到金鼎不敢置信的质问声，就知道他心里有答案了。

白羽回眸，叹息回道：“我是谁我也不知，将军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林献和白羽并肩而立，回眸的姿势也相同，衣袂交缠，竟然连神情都是相似的。

金鼎恍惚间，梦回万年前，似乎每次都是这样的，他的面前总是这两人的并肩而立的背影，与如今何其相似。

就凭他心中的疑问和此刻的情景，多余的话似乎不需要问了。

总之，她回来就好。

他再无话，白羽携万杀阵阵盘碾压无秽，所过之处，妖魔乱舞，无数妖魔冲上来要击杀他们，但碰到阵盘的那一刻，全都命丧于此。

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力，无秽和傀辛连手，双蝶翅与眠风刃联合，筑起一道防御之墙，一明一暗两道冲天光柱对撞，天地山峦为之震颤不休。

“白羽，你现在杀了我们，以后你会后悔的。”无秽警告白羽。

“以后后悔我管不着，现在你必死无疑。”白羽拔下定生剑，她牵上林献的手，两人握住同一把剑柄。

隗姜驱使日月轮配合，定生剑寒铁生光，带着无匹的锋芒生生扎入无秽的心脏。

他在死前也只有一只眼睛睁着，只能从白羽眼中看见必杀他的信念。

他声音闷在喉间，他不只是为求生，而是想到自己死后无数魔族的力量将会回到魔皇体内，助力她冲破封印，就觉得如今不知情的白羽真是鲁莽了。

无秽气息离散，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你……一定会后悔的。”

魔君无秽消散于天地间，白羽视线长久地凝定在那缕随风入墨的暗色气息上，眼睁睁看他一点点化为无形，心内也有无限感慨。

自化神那世在西海之滨的空间裂隙中窥见无秽身影，至今已有数千年，期间数次交手，各有胜负。

这一次，是她胜了。

“那么如今，轮到你了。”白羽调转剑尖，定生剑指向妖王傀辛。

无秽的死给傀辛的震撼还是很大的，但是真正被他们用剑指向咽喉时，它心中的杂念全都消失了，傀辛提起眠风刃，撞上隗姜的日月轮时，它大声道：“既然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傀辛绝不求饶，来战！”

定生剑，一剑定生死。

白羽没给它留活口的机会，定生剑直斩它心口妖珠。

妖珠碎裂，傀辛身死。

余下的妖魔在万杀阵中苦苦挣扎，直至阵法耗尽，最后一刻尸骨无存。

白羽回到地面上仍不敢置信，“我们胜了。”

“对，我们胜了。”林献扶起战至力竭的白羽，两人身影交叠，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下一瞬，白羽口中喷血，眼眸睁圆，倒在林献怀中。

时间倒回白羽结成万杀阵，她召唤众人前去加固阵法时，天帝派来的那些仙族也加入了。

他们此次是带着任务来的，天帝不允许白羽活着上天界。

据天帝所说，只要她死在最后一个轮回中，她回到天界时在凡间的记忆就会消失。

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准时机，暗杀白羽。

但是谁也没想到，那个昔日成长在芫回上神羽翼下，无忧无虑，无所作为的小弟子怎么能徒手造出这么强大奇诡的杀阵。

眼见着魔族、妖族都不是其对手，他们终于慌了。

于是他们找准时机，在大战结束后，众人都沉浸在欣喜中，心神最松懈的时候，趁其不备，给予她致命一刀。

此仙族的兵刃是一柄四棱长刺，长刺长约三尺有余，捅入白羽心口，也直接贯穿了林献的身体。

这是仙宝，两人几乎顷刻间被夺去生命。

倒下后，白羽听到最后一声是鬼族有人来报。

几乎不出她意料，鬼族圣主反了，鬼王急召少主隗姜回族内支援。

白羽心想，牡丹会帮她达成心愿的，就放心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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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的意识沉浸在一片幽冥之海里，四方燃烧着青魂鬼灯，一片碧波荡漾的幽暗湖面上，她正仰躺在一条小舟中随波逐流，头顶的天也是幽暗模糊，看不清苍穹。

白羽在舟中坐起身，心口处已经没了被长刺贯穿的伤口，疼痛也不复存在。

她感到奇怪，身手摸了摸。

“我轮回历劫不是都结束了吗？”她抬眼遥望四周，空荡荡的，似乎只有她一个活物。

按照常理，她现在应该在六道仙君的轮回之境醒来，而不是在这个神似鬼族，却又不像鬼族的地点独自醒来。

想到死前刺死她和林献的那名仙族的脸，白羽咬牙，脸部肌肉开始变得僵硬。

她想等她回到天界一定要找这个人和天帝报仇，杀死她必定是天帝的主意，他怕她回到天界暴露他做下的阴私之事，所以派人提前杀了她。

白羽摇摇头，撑着身子扶稳船舷站了起来。

她看到船边绑着一根划船的桨板，解下绳索，拿起来拎在手里。

这附近没有人，她还是先靠岸比较好。

白羽哼哧哼哧划了半天，每次都离岸差那么一点，但就是上不去，船靠不了岸。

她气得直接扔了桨板，怒道：“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白羽刚醒试过了，她在这里全无法力可用，而且这湖里的水看着就不干净，她不想下水。

正想着是不是得困在这里了，船下忽然有人讲话。

一名老者的声音，“小姑娘，你是生魂，当然靠不了岸了，我劝你赶紧回头吧。”

白羽循声去找，可这幽绿色的湖面空空，怎么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她急忙追问道：“老伯，我跟您打听一下这是何地？我应该怎么出去？”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是怎么进来的？”老者也诧异极了。

白羽说：“我也不知，我醒来就在小船上了，您知晓这是什么地方吗？”

老者从水里爬上来，他一下子坐上白羽的船，浑身都是湖水粘稠腥臭的味道，人也泡得浮肿。

他说：“这里是冥界，隐藏在地底最深处，专门接收鬼界不接的幽灵，你是生魂，按理来说是不能来这里的。”

冥界？

白羽依稀记得她师父提过一嘴，她当时以为天下六分，六族各占一分。

但是师父说不是，六族只是当时跟随母神创世被纳入天道法则之中的种族势力。

这世间更多的是散落在各处，或大或小，不为人知的势力。

比如西天极乐世界，乃佛家圣地。

而冥界就是更为特殊的一方天地，他们专收六界六族不管的幽灵，其他的就没说过了。

白羽问这老者：“请问老伯，我应该怎么出去呢？”

老者扒掉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湖水腐质，他看白羽讲话一直都很有礼貌，决定帮她一把。

“走吧，我带你去找一个人，她应该能帮你出去。”

老者带着白羽走另一条路上了对岸小岛，穿过小桥，进入一片墨竹林掩映的小屋，小屋中烟火气很足，只不过因为青魂鬼灯，白羽没感觉到温暖，反而觉得阴森森的。

白羽问：“老伯，这是哪里？”

老者没答她的话，而是朝着屋内高喊一句：“孟婆，有位姑娘求助，你想办法帮她出去。”

一名绿衣服的美妇人手里拎着小壶从屋内走出来，她还没看白羽，对着老者兜头就骂：“老头，你又给我找事。”

接下来才舍得把目光分给白羽：“呦，还是个生魂，怎么进来的？”

“我也不知，醒来就身在此间了。”

白羽将相同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她是真的不知道。

“跟我来。”被称孟婆的女子回头招呼了一声，让白羽跟上。

老者看白羽还在愣神，从背后推了她一把，让她赶紧跟上。

她们来到小屋后院，白羽入目所见就是一口大锅，锅内还咕噜咕噜煮着热汤，孟婆手中那个小壶就是从这里面取的水。

她拿出碗给白羽倒了一碗，往她面前一推，“喝了。”

白羽伸手接过，看着碗中颜色不明的汤底，她实在不能说服自己入口。

“这是什么？”白羽问。

“孟婆的汤，自然是孟婆汤了。”孟婆答。

“为什么要喝这个，可以不喝吗？”

孟婆没所谓，点点头，“可以不喝。”白羽刚要松一口气，她却说：“不喝你就走不出这里。”

白羽已经决定背水一战了，她问孟婆：“这汤喝了会怎样？”

“忘却前尘。”

懂了，那就是失忆，可是她还有很多未完成之事，如果失忆了，那该怎么办？

白羽在心内挣扎，孟婆催促：“你到底喝不喝？”

“喝，有点凉了，我等下就喝。”

白羽心思明显没在答话上面，话说得颠三倒四。

孟婆却直接从她手里端过汤碗，直接泼在地上。

“你早说你喜欢喝热的，我从锅里给你舀不就是了。”

新舀的热汤味道更浓郁了，白羽心想失忆也没事，牡丹那里有她留下的密信，等她从鬼界回来自己就会知道一切真相，所以她端起碗直接喝了。

热汤下肚，白羽在等待失去记忆的时刻到来。

半晌她觉得自己还是记得，品品余味问道：“这孟婆汤有效吗？”

“当然不是现在生效的。”孟婆拿走白羽手里的碗，抬手给她指路，“看见前面这道桥了吗？顺着桥一直往前走就会有一道门，过了门，等你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羽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座桥，方才看还没有，冥界果然神奇。

白羽告别了孟婆和老者，独自踏上过桥的路。

过桥之后，想起孟婆叮嘱她的一定不能回头看，白羽忍住了没有回头，眼前的路迷雾重重，白羽只能顺着感觉一直往前走，直到出现孟婆描述的那道门，白羽的心才算落在了实处。

进门前，她已经做好了自己会失忆的准备。

白羽深呼吸一口气，最后在心里感谢了那位帮她引路的老者和给她指路的孟婆，心想如果来日有机会能再见，一定要重谢。

门中白框闪烁，白羽提步踏入，光芒一瞬间大放异彩，吞噬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