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已经说不清楚这是她第几次，以这种方式、这种身份见紫翎仙君了。

明明在天界时是无论如何也很难碰到的传说级人物，怎么到了人界就是想见就能见的了？

牡丹心想，都怪白羽。

她从小到大都是最能惹祸的麻烦精。

这下好了，惹到一个最不能惹的，又牵扯出自己曲折离奇的身世，全是一堆麻烦事。

早知道她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司命下凡来帮她渡劫，现在搞得自己东奔西走，彻底脱不了身了。

牡丹气急摇头笑笑，进宴客厅时气得瞪了一眼白羽。

白羽站在阶前望着牡丹独自远去的背影，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瞪。

屋中林献听到门口的动静起身相迎，绕过屏风就正面对上了正好进门的牡丹，连忙施礼问候：“在下林献，见过牡丹姑娘，欢迎姑娘光临寒舍，略备薄宴接风，还望牡丹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林献如此客气周到，牡丹最烦这点，她不耐烦应付，扭头看向白羽，向她求救。

白羽依言上前两步，心想不是你刚才瞪我的时候了。

“好了好了，自家人就不用讲这些客套话了。”白羽一手牵上林献，一手拉着牡丹进入厅内。

席间茶水备齐，酒菜正在上桌，人间各地美食铺满整个桌面，上菜的侍从奴仆站了一屋子，其实说实在的，在座的三个人中，没有一个还需要食五谷果腹，但是这场接风宴安排得如此丰盛，也足以说明主人家对来客得重视。

三人入座后，林献就让仆从们下去了，他给白羽和牡丹各斟了一杯酒，举起酒杯再次表示欢迎牡丹的到来。

一杯酒下肚，白羽如今说话也不避着林献了。

接着方才茶室里的两人商谈的话题继续，“其实不瞒牡丹姐姐说，我和林献这些年也在各方有所部署。在我来到这方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联合各仙门、各世家在修仙界与人间建起了大量的观测点，如今世道不太平得厉害，人皇年老体衰，无以为继，他的继任者是林献，这会大大方便我们行事，目前所有观测点还都可控，无需担心。”

林献也应声：“大话不敢说，但在能力范围内让大家便宜行事还是可以的。”

“我这次出门因背后有人相助，所以仙尊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可以长时间待在这里。”牡丹放下酒杯，听了两人的话也知道自己打的不是无准备之战，表态道：“所以小鹤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吩咐就是。”

“小鹤？”林献疑惑地看了一眼牡丹，收回眼神又看向白羽。

屋内明灯如昼，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牡丹精准捕捉到林献脸上的疑云。

佯装惊讶：“是啊，白羽的小名，她没告诉你吗？”

白羽坐在牡丹对面，听她话里的意思就知道她想挑事，又是这种手段，屡试不爽，偏偏每一次另一个人都会上钩，白羽把牡丹瞪她的那一眼回了回去。

座中林献沉默，眉眼在灯烛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一瞬间，他又重新抬起眼睛，笑容消失了又回来，笑问：“牡丹姑娘和阿羽是自小相识吗？”

“当然，我师尊和小鹤的师父是故交旧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近的人都是叫她小鹤的。”

牡丹的言外之意是，林献这个结契十二年的道侣并不是白羽的亲近之人。

这一下戳到痛处了。

林献笑着，眼睛里却没了温度，他隔桌牵起白羽放在桌下的手，拿到桌面上淡声道：“牡丹姑娘说笑了，关系亲密与否又岂能以一个称呼论断，我与阿羽是拜过天地君亲师，在对方神魂里刻下印记、缔结契约的道侣，这种实质性的联结不比一个虚无缥缈的称呼更有力量吗？”

“是吗？”牡丹笑，把话题踢给了白羽，“你说呢？小鹤。”

牡丹一直在挑衅，林献也是问都不问就上钩，这点小事也能吵起来，白羽觉得这两人心智还没有三岁小儿来得健全。

她反手握住林献的手掌，把话说到桌面上。

“你们俩一个是我此生挚友，一个是我携手共进退的道侣，谁比谁更亲近，这有什么好争的，大家都是一家人，谁会跟自己的左右手论长短呢？好好反思一下。”

白羽的话将两个人说得愣一下，互相对视一眼又立刻瞥开。

林献垂眸望着自己和白羽交缠的双手，悄声问：“阿羽，你为何没告诉我你的小名叫小鹤？”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因为说了他也不记得，但是无论哪种解释都有漏洞，都要找更多的理由来缝补。

白羽一计上心，她抬眸看了牡丹一眼，两人瞬间对上了口供。

白羽眉眼耷拉了下来，不怎么有心情的样子，对上林献探知的神色感情自然流露。

“林献，既然你问起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小鹤是我师父取的小名，但他老人家已经故去了，这个名字每出现一次都只会让我无比思念我师父，以及不断怀念当初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是以我才没有对你说。”

白羽话落，林献沉默，在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不该问。

片刻后他提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真诚表达歉疚之意，“好，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不知阿羽过去伤痛，这事本不该提的，我自罚三杯。”

他酒量不行，三杯酒下肚就醉得差不多了，后半段几乎都是白羽和牡丹在说话。

林献喝醉了安安静静坐在白羽身边，听她们说话，其实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牡丹看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对白羽夸赞道：“幸好你反应快。”

“还说呢。”白羽怨道：“你明知道他在意这个还非要拿这件事去挑逗，你问他他倒来问我，我怎么说，我说他失忆了他能信吗？你真会给我找麻烦。”

“你冤枉我，是他自己不经逗弄，我只是叫了你小鹤而已，我平常也是这么叫的，我有何错？”

牡丹拒不承认自己后面那句就是对林献的挑战。

“你就嘴硬吧，现在尽情欺负他，等回天界他恢复了身份希望你还有这份胆量。”

白羽的话并没有打击到牡丹，牡丹轻笑，给白羽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我的胆量取决于你的态度，你硬气我就有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