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城被毁,此举并非无秽自作主张,而是他很久之前就得到了来自上天的指示。
所谓上天,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是魔皇的意思,魔皇不知何时已然苏醒,还和天道搭上了关系,他们是首批被放出封印的魔族,在天道的协助下,破开空间裂隙于规则法则之外从无人抵达之处建立了魔城。
与此同时,魔皇也将自己的那段记忆封存在魔城禁区里。
可以说整个魔城都是为宣兰上仙准备的劫数,在她看过禁区里封存的记忆之后,魔城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寿终正寝了。
所以他有权决定自燃魔城留下白羽,将她拖死在虚无之地。
无秽向前的脚步突然停下来,就停在白羽费心布置的最后一个触发点上。
白羽心道可惜,马上就能启动阵法了,只差一步。
“宣兰上仙,你在等什么?”无秽笑问。
熊熊烈火之中,他阴冷的面容更加可怖,脸上如蛋壳一般加深的裂纹更是阴森诡异,对白羽的策略似乎早有猜测。
“等你再向前踏出一步啊,你为何不走呢?”白羽表情轻松,云淡风轻道:“是怕我设埋伏吗?”
无秽长指敲敲额头,话语中邪气四溢,“难道你没有吗?”
白羽但笑不语,她就是在赌无秽敢不敢和她赌一把。
她的命,无秽的命,人族修士的命,魔城士兵们的命,孰重孰轻,他敢吗?
虚无之地充斥着爆裂燃烧的魔城碎片,全城魔兵侍立于无秽身侧整装待发,只要无秽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刻出发,扑上去留下所有猎物。
如此关键时刻,无秽却犹豫了。
他的眼神在脚下和白羽脸上来回寻索,白羽的诡异阵法真的很可恶,他对此没有切实可行的破解之法,只能尽量不去触发,这样阵法就不会给他们带来束缚。
无秽站着不动,他想让白羽半点办法也没有。
白羽瞬间明了他的意思,他想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但她不会让他如愿。
白羽的手在袖中默默掐诀,虚无之地本就稀薄的空气越发令人窒息,像是一口不断扎紧的密闭口袋,一寸一寸抽干他们周身的空气。
等到无秽察觉魔城燃烧的烈焰不对劲时,白羽用来做障眼法的阵法早已无声启动。
白羽抬起手掌,单手掐诀,鲜血顺着腾空而起的金色阵印环绕,牢牢包裹住魔城和一众魔族,她声音极轻,落字却很重。
“你上当了。”
困杀之阵一起,瞬间形成一个包围圈,无秽连逃出去的时间都没有,原本用给白羽的烈焰全都反噬了他们自己,即使他们有特殊的保命手段,也在烈火中痛苦哀嚎。
这个阵太大了,需要的血量几乎是白羽全身鲜血的一半,血液流失,白羽体温骤降,终于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阵法补全。
她转身准备返回云舟,没有她的阵盘,仙门修士在茫茫虚无之地找不到路,也联系不到隗姜,所以她必须得摆脱无秽,回到云舟上。
“宣兰上仙!你逃不掉的,我会让你把命留在虚无之地,以此完成我对魔皇的承诺。”
无秽在她身后叫嚣,语气里的恨意如滔天河水,奔涌不息。
白羽根本不在意,头也没回道:“好啊,我等着你。”
且不说轮回之中她的死亡只会加速历劫进度,只说在这虚无之地没有天道干扰,无秽能不能胜过她还不一定呢?
此刻把话说这么满做什么?
白羽飞身出了阵法封锁范围,直挺挺将自己甩上云舟,所有关心她的仙门修士都围了上来。
她知道这个阵法困不了无秽多久,只是能为他们的逃亡多争取一点时间,白羽站定后眼前一片花白,没空回应他人的嘘寒问暖,立刻吩咐道:“快走,阵盘方向我已打好,出发!”
说完这句话,白羽手掌推出一只小巧的玄文阵盘,其上标记无数坐标点位,都是他们跟随魔城这一路走过的位置。
沿着这些标记点位走,就能回到正常的轨迹上。
阵盘飘出白羽掌心,木清风立即吩咐手下弟子去启动云舟,他就要来看白羽的身体情况。
白羽放出阵盘后,眼看着云舟队伍终于出发,她再也支撑不住,身躯失重般直挺挺向后倒去。
木清风飞奔过来想去接她。
却不料有人速度比他更快,一只手臂从白羽身后伸出,极其轻柔地接住了她仰倒的身体,搂入怀中。
褚观垂眸即见她身上斑斑血迹,滚烫的身体时冷时热,隐约还有烧焦的糊味,整个人虚弱狼狈到不行。
褚观谁也没管,眉宇间心疼怜惜之情满溢,一把将白羽打横抱起,走向船舱内,顺便请了一名医修先为白羽疗伤。
向云来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白羽要找的霞云仙门弟子常依。
看到云舟已经启动,听闻白羽战斗结束,紧赶慢赶回来看望她,刚踏上青霄云宗的云舟甲板,就瞧见太子褚观抱着白羽离去,而负心汉木清风伸着一双手臂失魂落魄站在原地。
向云来此心甚慰,她觉得这样的场面真是大快人心,木清风现在就伤心了?
他伤心得太早了,后面还有精彩的呢。
向云来凑过来,专往他伤口上撒盐。
“木师兄这是在做甚,是在练什么新奇的功法吗?”
木清风回神,缓缓放下双臂,脸色冷沉,回敬她:“关你何事?”
“我早都告诉过你了,太子就是羽衣道君的道侣,是你自己非要自讨苦吃的,如今人家两人好不容易重逢,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不劳你操心。”木清风明知向云来是在嘲讽他,她记恨当年他亲自上门退掉婚约一事,所以才借着白羽这件事戳他肺管子。
木清风心情郁郁,脸色厌烦着走开了。
向云来望着他的背影十分解气一笑,转身追去船舱内探看白羽情况。
舱房内,白羽躺在躺椅上已经醒了,旁边矮几上放着一盆清水,此刻水质浑浊发红,褚观用软绵布浸湿,替她擦拭手脸粘上的血迹。
割破的腕伤也经过包扎,医修正在叮嘱白羽注意事项,褚观一一记下来。
向云来就在这时候进来了,她看到白羽这个样子,吃了一惊。
“你,你还好吗?”向云来问。
白羽没有力气说话,只眨眨眼睛,算作回应。
医修开了修心补气的丹药灵液,叮嘱白羽要好好修养就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人。
褚观在帮助白羽服药,向云来就把方才她去找常依之事告诉了白羽,“我把所有失踪的仙门修士名单都核对了一遍,我们救出来的人中没有常依,你说她是不是……”不幸折在魔城了。
白羽摇摇头表示不想再饮水,借着褚观拿走茶杯的时间,白羽清清嗓子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向云来。
“你当初在皇宫被魔族从空间裂隙偷走的时候,青霄掌门给霞云仙门你母亲传过信,只是后来听他提过一嘴,似乎是霞云宗门内有什么变故,不过我当时忙着找进入魔城的门路,没多留意,但是直到我们出发那日,霞云仙门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所以我猜测常依要么是惨死在魔城没逃出来,要么……她是魔族派往仙门的奸细,隐瞒身份,假装失踪,你母亲或许已经遇害。”
她当初结识常依也是因为发现她的独特之处,谁知她后来去了霞云仙门,那次去找她也是为了确认一些事。
向云来一听就有些站不住脚,怪不得她当初离开的时候母亲就在病中几次三番阻拦,是她不听非要一意孤行。
“你也别太过担心,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或许霞云掌门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传信没来得及到我们手上。”白羽看把人吓着了,努力尽力宽慰道。
“不行,这件事木清风肯定清楚,我得去找他问问。”向云来风风火火准备出去,临走前叮嘱白羽好好修养身体。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羽的精神强撑到极点,褚观早就看出来了,但是她和向仙师在说正事,他又不好打断,此刻人终于走了。
褚观温声关切道:“外面现在一切顺利,去床榻上睡一觉吧,有什么消息我叫你。”
白羽闭上眼睛,疲惫感加重,她感觉自己的双眼眼皮像是被鱼胶粘住了一样,实在挣脱不开,闻言点头同意。
褚观得到她的许可,直接将人从躺椅上抱起来,一手搂着她的肩颈后背,一手穿过膝弯,以身高优势轻巧将人抱在怀中。
他感觉她似乎变轻了好多,将轻飘飘的身躯放在床榻上,脱去鞋靴,盖好被子,他的手臂刚要离开白羽身前,明明已经熟睡的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并未睁眼,张口唤了一声他的字,“子钟”,褚观静静等待,看她要说什么。
就听白羽道:“子钟,记得一定要叫醒我。”
褚观蹲下身,一手握住她的手掌,一手轻拍,柔声细语哄道:“你很累了,快睡吧,我会的。”
结束了一场艰难大战的白羽在褚观温柔和缓的声音中悄悄睡去。
白羽昏睡了一天一夜,期间仙门云舟队伍一直按照阵盘所标记的坐标点位加速航行,一路平稳顺遂,没有魔族追兵。
白羽睡了多久,褚观就一直守了多久,直到第二日夜间,她养足精神睁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褚观。
白羽驱散睡意清醒过来,问褚观:“子钟,现在什么时辰了?”
虚无之地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幸好这云舟上有刻漏时钟,他们一直在依靠此钟判断最基本的时间。
褚观看一眼刻漏指向的时辰,回答白羽:“已经是第二日夜间酉时了,我们刚刚用过晚饭,你昏睡了一天一夜,要不要起来用些餐食。”
白羽摇头,修仙多年,她不重口欲,再加上早已辟谷,更是不用吃五谷杂粮补充体力。
褚观似乎也想到这点,“既然不用吃饭,那丹药总是要吃的。”
他端来一杯温水,照顾白羽服用医修留下的丹药,灵液也饮用了许多,吃完药白羽感觉身体恢复得不错,灵力在体内循环运转,暗伤也被修复了一部分。
想到过了这么久,白羽问起了外面的情况。
“我睡着这么长时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放心吧,一切正常。”
褚观想到白羽醒了要问,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去看看,或者找向云来打听一下,保证白羽一醒就能知道最新情况。
已经过去一天时间了,她的阵法最多也就能围困无秽这么长时间,很快麻烦就要找上门了,白羽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子钟,我想出去走走,你扶我起来吧。”
褚观闻言搀扶着白羽走出船舱,来到外面云舟甲板上。
虚无之地夜空中无数星光闪烁,云舟航行速度奇快,而那些星光点点如同天边流星,快速划过视野。
白羽召唤来阵盘一看,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最初进来的裂隙口已经很近了,她和隗姜约定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届时只需要联系到隗姜,他就会再次使用日月轮,开启空间裂隙,接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