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是什么？

月亮看不见，也无法察觉。

死去的心没有能力去感受到自身某一瞬、某一处的湿润，它遵循着遥远过去立下的誓约，回应了少年人的心愿，完成了它要做到的回答。

这便是全部了，它不会做出任何契约之外的回应。

对于三十三天而言，冥府承载着众生与帝之间的宏愿，哪怕归墟的异象已经在告诉朔望他们石昊的特殊，但当朔望真切看见石昊双手捧着月亮时，它仍然感受到了震惊。

帝的心脏，哪怕死去也携带着难以被时间磨灭的威压，那是修士经过千万次达到淬炼而修成的体魄，即便灵魂散去，也是无上至宝，别说真仙难以接近触碰，如若不是他们这些真仙之上曾与帝缔结契约，他们也无法近距离接触帝心。

他们所催动的也根本不是帝心本身，而是其逸散出的威压，仅仅是帝威，就足够应对多位真仙之上，除却帝威，他们催动不了帝心本身。

石昊是如何做到的？对于帝而言，石昊究竟意味着什么？

朔望顺着机巧的牵引来到石昊近前，少年人的眼尾泛着红，情绪看上去并不好，朔望不好在这种情况下直接询问石昊与帝之前的关系，只是说：“你心中还有许多疑惑？”

石昊没有察觉到朔望的靠近，直到这个问题出现，他才猛然收拢自己的意识，侧过身看向朔望。

朔望犹豫片刻：“我并未在三十三天见过你。”

倘若石昊真的与帝关系密切，以至于到了要为帝的陨落而哀恸，那么为什么它和翊都不认识石昊？

“我并非三十三天中人。”石昊回答，他的声音发涩，仿佛现在这个时候，说话对于他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在此之前...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你在忍耐什么？

心里的难过、可能落下的泪水、伴随悲哀出现的哽咽？朔望偏过头，归墟坠落那日的感觉在石昊做出回答时如溃堤，在时隔不知几个纪元后卷土重来，将它的平静撕得支离破碎，唯有理智尚存，似摇摇欲倾的独木。

它已经死了，归墟也已经死去，冥府四碎，帝的尸体只剩下一颗心，堂堂真仙之上，在那样的伟力之下也不过是蝼蚁一只，高楼繁华瞬息覆灭，什么规划，什么宏愿——一场闹剧。

一片废墟。

可即便如此，路也要继续走下去，他们已经没有归处，没有退路。

“你既与三十三天无有关联，又是从何处与帝有了牵连？”朔望选择了直言：“帝陨落时，其躯随冥府一同四散，你得见了某一部分？”

某一部分？他只在第一王朝的祖地中遇见了一座神像，神像分出了两缕魂魄，一缕做幼龙，一缕为情思。

如果他想错了呢？

石昊看着朔望：“帝的名讳，是钟离，还是摩拉克斯？”

修士的真名会伴随着修士境界的增长而出现特殊的牵连，真仙之上的修士，其真名与修士本身有感应，只要呼唤便会有异象产生，从内心生出敬畏，超越真仙之上的境界，真名几乎是不可能被念诵的，即便夹带着尊称敬语，真仙之下也是说不出，甚至会出现遗忘的情况。

朔望沉默片刻，神情带着不可思议，声音也产生了变化，带着感慨和惊讶：“你很特殊。”

...没有想错啊。

你怎么，会遇见这种事情呢？

为什么要降临在这个世界啊。石昊张嘴无言，朔望又道：“帝无子嗣，亦无传承，如今你得知帝的真名，想来是得到了帝的道法。”

“我最初见到你，便从你身上感觉到莫名的熟悉，你若是得了帝的传承，那这熟悉便说得通了。”

石昊摇摇头，否定朔望的推测，却没有给出正确的回复。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什么，他现在不想说话。

如果第一王朝祖地里的那尊神像只寄托了钟离留下的几缕元神，那么眼见的月亮，才是他与钟离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可帝也会陨落的事情，钟离怎么会卷入其中呢？仙古纪元的大因果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吗？

你落在过去的哪一个时间？

摩拉克斯，我要去往时间长河的哪个段落才能见到活着的你？

我无处寻得你。

唯剩这一颗心。

那么，死亡是写定的、无法被更改的事情吗？

我不相信。

帝境还会出现陨落的情况，那么帝境就不会是修行之路的终点，超越帝境之后，会寻找到逆转死生的方法吗？

说不定呢，倘若修士做不到逆天改命，那修士究竟在与天争什么呢？

做不到倒转阴阳，他还怎么修真正的超脱？

找到你破碎的躯体，复原你的身体，安置好这颗心，如果我不知道你在过去的哪一地方，那我就去未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