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无有左右上下,亦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石昊分不清这条道路通往何处,这金光大道延伸向未知处,唯有一轮明月挂在前方。
那月亮似乎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月亮上。
月亮是死去的心,而冥府回应了他心中想念,现在金光大道带着他往月亮靠近,是因为那是答案吗?
是否应该继续前进?
在道路的最终,我会看见什么。问题的答案,石昊心中已明,现在不过是没看见,便是没确定,没有确定,便是疑惑尚存。
他踏着这条金光大道继续向前,这归墟冥府月亮的真容究竟如何,他终究是要去看一看的,再多疑惑,再多犹豫,最终都要面对。
我会找到你,我们会再次相见,不论时空,无论生死。
月亮的位置逐渐下降,其所散发的光辉愈发温柔,随着距离的缩短,他这才看清这条金光大道是从月亮身下延伸而出,只要他站在道路的尽头伸出手,就可以将月亮摘下。
薄薄一层光笼在那颗不曾跳动的心脏上,伪造出它不曾死亡的假象,悬于高空中,如同往昔那般照彻寰宇,不移不改。
他仰着头看月亮,从形状上看这是一枚心脏,从外观看,它更像一颗石头,漫布细碎的裂痕,金色的液体如同血干涸在那些缝隙间,这些痕迹便是月亮身上光芒的来源,离得越远越璀璨。
真实的月亮只有拳头大,他刚抬起手,它便向他掌心而来,安静落在他双掌之上,触感冰冷坚硬,像是一块顽石。
岩君的心脏,自然会是一块岩石。石昊双手托着这枚沉寂的石头心脏,似乎是因为这与钟离之间并没有直接而且明显的标志,他还没有拿到确切的答案,于是对着石头心脏看了许久。
“还能回应我。”他轻轻出声,带着疑惑,带着不确定,藏着无人察觉的、从心脏搏动传达而出的震颤:“你还能听见我的心声,这算什么呢?”
死去的灵魂可以察觉到这些吗?不可能啊,彻底的死去是无法再与这个人间产生联系、给出回应的。
这只是一枚停跳的心脏而已,谁能肯定世上没有大药能让这心脏复苏呢?
月亮沉默着,洒落如沙的光芒,那光从他十指间的缝隙滑出,在金光大道上似水般温柔流淌而过,覆盖石昊的来时路,随着辉光经过,虚空生出金色的莲花,如同黄金浇筑的字符浮现在莲花之上的空间中。
这些字符代表着什么,石昊现在的修为看不明白这些字,想来是帝留下的痕迹。他分给这异象的关注只有一眼,目光仍旧落在月亮身上。
于是月亮之中传出沉闷的声响,只出现了一瞬,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敲响了一面并不存在的鼓,听着与心跳一般无二。
空间如水面,随着声音的出现荡开层层涟漪,周围笼罩不知多少距离的混沌气在涟漪下消融,石昊眼前出现了区别于月辉的冷光,仿佛是月亮在提醒石昊,要他注意周围的变化。
你的疑问,将在此刻得到确切的答案。
“真的是你啊。”
这真的是你的心脏啊。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少年人抬起头,此时此刻,他站立在高空之中,月亮为他驱逐了所有的迷雾,万里之下的世界清晰明了,归墟冥府有着明显的残缺痕迹,冥府边界的线条如同缺失上颚的犬牙,棱角尖锐。
圆缺失了一角。
而在接触月亮之前所看见的古树虚影,其实并不存在,那只是一道从缺失处投落的影子,归墟冥府中没有树,金色字符做枢纽,彼此间相互咬合轮转的机巧,它们一圈圈转动,震荡出无法形容的光辉涟漪,涟漪层层叠叠,与这些机巧一同构成了归墟冥府的地。
隔着遥遥万里,石昊无法判断这些机巧有多大,月亮所在的位置影响着他对空间的感知,这冥府如今在他的感知中,无非手掌投落一片影那般大小。
那这冥府究竟有多大?
他的目光在地面扫过,在某处涟漪交叠的地方看见几点艳红。
那是他穿过的红色花海,这片对他而言算广阔的红海,如今不过是冥府大地所承接的一滴红,毫不显眼。
这样浩大的地,它完整时比九天十地还要宽阔吗?
你建造时用了多久?
它存在了多久,又容纳了多少死去的魂灵?
地上的机巧涟漪之中,有一道轨迹存在,它不会被那些逸散的辉光干扰,由机巧产生的牵引力开出的道路。
石昊的目光顺着这条道路移动,穿过中间的城镇和楼阁,不断往上移,掠过古树般的前行道路来到天空上。
天空漫布着与大地相同的机巧,它们距离石昊很近,抬手便可触及,但他没有空闲去接触这些,于是这些机巧便在他眼前沉默转动,轨迹继续延伸,最终停留在月亮所在的位置。
由地向天,停驻于月,那月亮指向哪个地方呢?轮回吗?
钟离似乎是这样解释的,可这是否就是最终目的,钟离并未做出回答。
这冥府,好生安静啊,无人回答我的疑问。
上一次进入冥府时,他可是有同行之人的,那个人似乎一直都是全知的模样,对这冥府十分了解,同他讲述了冥府的特殊,还带着他登上了真正的古树。
可这一次,只有他站在这里。
月亮表面溅起细碎的金光,有东西从月亮上面坠落,打乱表层笼罩的辉光,让整颗心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