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尔呆住。
陆歧真见状,抚摸她手指,语气柔和下来:“尔尔,对不起,我只是气恼那个人,不想凶你的……”
“你不喜欢肃灭?”
“不喜欢。”陆歧真微笑,“所以你别去找他,好么?”
千秋尔压下心头困惑,点点头,与他一同相拥睡去。次日清晨,千秋尔蹑手蹑脚爬起,见他还闭着眼,便拍拍心口悄然开门离去。
她不知晓,在她爬起那刻,陆歧真就已醒来,只是沉默静瞧她背影,没有出口挽留,他昨日已留她一夜,若是再开口,只怕她嫌自己黏人。
陆歧真翻了个身,掏出枕头下的两枚夫妻玉戒,想起千秋尔的拒绝,眼泪不禁落下。
三十年前的某个春日,那成仙的男人再次下凡,千秋尔支开他,去见那人。陆歧真抑制不住心中猜忌,或许正是为了不再猜忌她,才选择悄悄跟随。
他看见她走进一座宅院,那叫做肃灭的男人站在寝卧门口,两人见面毫无二话,千秋尔却莫名有些羞窘。
两人进屋。
陆歧真悄悄附耳窗前,听到那个清冷的男声道:“脱下的衣裳便放这吧。”
“好。”
陆歧真大怒,正欲破窗而入,却忽想:若自己戳破两人奸情,千秋尔势必要在两个男人中做选择,而她……
真会选择自己吗。
一个修为高深,玉质金相的天上仙人;一个浑身病痛,空有皮囊的凡间修士。
陆歧真为自己这般窝囊念头感到气愤,一时不上不下,原地愣住,而这时,他察觉寝卧周围有结界弥漫,那男人再次开口:“开始了。”
陆歧真为免两人发现自己,在结界袭近自己前,跃身离去。
回来后,他告诉自己只是听到两句话并不能说明什么,可晚上掀开千秋尔衣衫,果不其然又看见那抹吻痕,他又告诉自己,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可每十年都要眼睁睁看千秋尔去赴约,回来后还喜眉笑眼抱着那男人送的桃花枝。
他记得她说过不喜桃花。
那么为何,那男人送的,便让她如此欢喜。
但至此,他心底还存一丝侥幸,才在九州晶球向她求婚,希望结契束缚她不再去接触那个男人,谁知她又拒绝。
陆歧真捏紧玉戒,咬破的嘴唇里满是血气。
很屈辱。
可,
还是不想放开她。
千秋尔来到花园,果见左长青在此修炼。这五十年里,平日最懒洋洋的左长青,却忽然勤修苦练起来。她本就是修行天才,这等勤奋下,竟只用五十年便跨过旁人五百年难修的一品门槛。
左长青察觉她到来,十指轻屈,空中的银针嗖嗖飞入袖筒,转身一笑:“夫人,您来啦。”
千秋尔很喜欢她温和爽快的性子,笑问:“青青,我问你些事?”
左长青也知晓千秋尔豁达的心性,便直言道:“凡是主人应允的,我皆可答。”
千秋尔嘴巴一瘪,斜瞅她两眼。
左长青轻轻一笑,道:“夫人可以先问嘛。”
千秋尔道:“你主子是不是要带你去抓罪仙啊?”
左长青微笑不语。
千秋尔哼了声,道:“我说你怎地忽然勤修起来,我这般冰雪聪明的家伙,你们还想瞒着我啊?”
左长青笑:“看来夫人已知晓主人因何重伤。”
千秋尔点头:“那该死的火吾伤了他,你们杀他也是报仇雪恨,但我只怕火吾的骨头并不干净。”见左长青听到后半句时目光闪烁,便问,“你不知道为何取他的骨头,是么?”
左长青颔首。
她虽不知为何取骨,但知晓是对主人有益,便去做了。
千秋尔却想是陆歧真过分谨慎,半点不想提罪仙之事,以免连累她,她笑道:“好吧,那我也不告诉你,我也被封口啦。”
左长青知道她孩子心性,这一下是反击自己适才的闭口不言,微微一笑,心中却是想:原来主人这五十年里并没告知千秋尔,他受伤的真实缘由。
她心思灵活,思考时不动声色,只在听到千秋尔提到骨头才稍露破绽,谁知还真被这看似粗粝的夫人看出。
千秋尔道:“我走啦。”
“夫人且慢。”左长青思虑结束,已下决定,“夫人好像不知主人真实的受伤缘由。”
千秋尔呆住:“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