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后。
千秋尔走出房门,看着表面镇定,眼中却难抑期待的温倾绝,哈哈一笑,让开身子。
叶颂今从她身后走出,面色清冷,眉眼坚定,一看便知已恢复神智。
“叶子!”温倾绝大喜,握住叶颂今双手,灼灼目光盯着她,抽空看一眼千秋尔,“秋尔,你如今缝魂术越发了得。”
从前千秋尔缝魂后,叶颂今总要些时间才能苏醒,这五十年里千秋尔不断改进,加之叶颂今元神也在逐渐复原,如今竟是能立时醒来。
虽还无法保证叶颂今彻底痊愈,但比起最初不过数日的清醒,如今已能维持半年安好。
千秋尔听到夸赞大笑,摆手道:“给我的午膳安排好了么,你们夫妻俩好相见,不用送,我自己就走啦。”
千秋尔出院子,看见段凌霄站在不远处,正要招手唤他,铃铛却叮铃摇晃起来。
“安安!”
段凌霄听到这声热情呼喊,下意识抬眼看去,但在目光将要落去时,又很快垂眸。
这五十年里,她与陆歧真恩爱甜蜜,一言一语的细节里,竟还是不减当年的热烈。
陆歧真柔声道:“尔尔可是忙好了?”
他也早就习惯千秋尔定时去往九州盟,替叶颂今缝魂。
“今天可以早些回来吗?”
“为何?”千秋尔答应盟主留下参与晚宴的,而陆歧真不喜宴会,是以从来都是段凌霄陪她前来。
陆歧真有些迟疑:“嗯……现在不便说明,尔尔如果方便,就早些回来。”
千秋尔一口应下:“当然!”毕竟陆歧真很少对她提要求,偶尔提出一条,千秋尔便喜不自胜,只想任何事都答应了他。
陆歧真听到她干脆的语气,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千秋尔挂断铃铛,招呼段凌霄快走。
段凌霄听她不避耳目的那番情人交谈,明白她急匆匆是要去见陆歧真,神情冷漠,缀在她身后不远。
两人才走出殿门广场,见一人站在朱漆高门前,眼神冷厉,气质凛冽,
正是杜昭然。
千秋尔一看到她,顿时想起云渺,继而想到,五十年已过,那曾经的美少年应该也是个老翁了。
杜昭然似乎就是在等她,见她来到,上前一步。
“他死了。”杜昭然单刀直入,“你要去看看他吗?”
千秋尔一怔,望她片刻,摇头:“不了。”扯过段凌霄手臂,“咱们走吧,阿段。”
段凌霄本想甩开她的手,却觉她手掌发颤,便僵住手臂任她紧握,与她一同离去。
杜昭然并没阻拦二人,只是不解地看向千秋尔背影,又仰头遥望西边群山,
在那里,她埋葬了今生的云渺。
她的不解也并非对千秋尔,而是问那已故之人:“为何呢,阿弟……?”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修为不过四阶半的小妖怪,又一副冷酷心肠,阿弟为何,在死前还念叨她呢。
云渺这世是重病离去的,他无妻无子,死前床边围绕一圈白发老人,皆是他少时救下的孤儿同伴们,有些成婚了,会派自己的孩子去照看云渺,那些与云渺同样不婚的,便与他住在甜盈斋后院。
这天,众人在厨房煮饭,杜昭然似感觉到阿弟就要离去,敲晕守在床边看顾云渺的少女,挥开结界,坐在他身边。
“阿弟……”她轻唤。
眼前的老人,自然不是从前的秀美少年。
可杜昭然看他,却还是孩子模样,
他颤巍巍抬起松弛的眼皮,脸庞被白发包裹,嘴唇也干瘪了,可那眼球仍旧清澈慈和,与他年轻时相同的纯粹,只不过多了层寂静的温润。
“是你……”云渺的嗓音也苍老了,他浅笑开口,忽而睫毛一抬,眼睛发亮望向门口。
杜昭然清晰看见,他眼底亮光瞬间又消失,低喃道:“不来……不来也是好的……”毕竟他已这般衰老、孱弱。
“什么不来?”杜昭然问,急切握住他手掌,那手掌皮肤松弛微凉,好似沧桑树皮。
“没甚。”云渺微笑摇头,轻拍她手背,滞缓艰涩的动作可以察觉出他的虚弱。
杜昭然眼眶泛红,面无表情的人,泪光攒动:“你想要什么,你跟阿姐说啊。阿姐是九州盟的一品天师,可以给你很多东西,很多很多的!”
可云渺从知道她身份的五十年来,从没求她办一件事,只是节日会邀请她同来店中食宴,而某次酒醉后,云渺不断呼唤千秋尔的名字,
杜昭然听后便提枪要去捉千秋尔,还好云渺的同伴还没醉,了解东家个性温和,绝不愿旁人受己牵连,便喂了云渺醒酒药,道出事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