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荒河水跟着一起湍急。漓走蛟在河流中,有的是不知所措和赴死之心。也是可笑,这个傻后生光顾着看路,压根没有注意后面还跟着一个撑伞人,他游得飞快,一下子就窜入了骊山地界,骊山水渠的暗桩将他一身的黑鳞撕扯殆尽。
病痛侵蚀起来者麻木的心,慢慢地,他有些支撑不住了,心中一叹:“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不算光彩。
于是放弃本就无力的挣扎,他冲着河底的骨骸而去,愈来愈昏的视线与暗潮叫他闭上了双眼。这些时日漓无时无刻不在逃避,或许将死之人,是不配看见光的。
他笑了笑,蛟龙特有的花纹在暗夜中格外明显,沉啊沉啊,在眼前微弱的光圈即将消失时,有人捉住了他的手。
“谁?!”
漓猛地抽出手,因为昏灰看不清来人,他立马变回蛟身试图搅动水流,可是骊山暗柱的灵阵比他先快一步,他失手的猝不及防。
那人却没有多余的动作,掏出一张金色的网就要将他捉住。
漓慌了,本能催促着他快跑,于是被命运打击的人儿从未如此努力,努力地想要挣脱即将来临的牢笼。他像终于解开枷锁的兽,不过瞬息回到了河面,模糊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豆般的雨点拍打在他翻新的伤口上。
只是这样一挣扎,就没有力气了,漓仰头看到骊山的茂林,一瞬间的迷茫,锁妖网就轻轻松松将他困住,金丝牢牢的一圈掐在血肉之中。牢中人变回人形释然道:“少侠请快些取我性命。”
孟章一愣,他悬在半空,水珠挂在眼帘,没有开口说话。
漓眯了眯眼:“蛟龙内丹在人界黑市也算是抢手货,少侠……”
“你……贱卖,不觉得可笑吗?”
漓到嘴的话被迫咽回,一股无名的怒火烧起来了,他带着仇视的目光再次看向高处之人:“那你拿着锁妖网捉我作甚?”
“救你。”话毕那人朝漓飞来。
“救我?”漓反问一句,眼下他被压制使不上灵力,于是只能干瞪眼。这人越飞越近,渐渐地困在水里的人哑了声音,破碎的熟悉感一下子涌上。来者眉清目秀,端的是国泰民安;来者似曾相识,长成我故人样貌。
大雨还在下,没有征兆地湿透了眼前人的脸颊。
“阿……阿……”
他发不出声音,喊不动他的名字,只能无力地看着,他的怒火被曾经浇灭,记起来了,他什么都记起来了,可是……可是为何顾扰尘是这样冰冷的眼神?
“我……”孟章撇过头,他自知刚刚的激将法有些过头,歉意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寻死的,但你要是不听劝,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漓听得愣愣的,他慌张地拉住了高处人的衣角:“我不……不寻死。”
“嗯?”
“不!不寻死……你你……你带我回家,好吗?”声音是哭出来的,鲠在吼间的委屈只能这样发泄,一点点的带着希冀恳求。
孟章有些搞不懂眼前后生的套路,他皱着眉解了锁妖网,语气还是不冷不热:“知道了,你不必扯我衣角。”
漓听罢后怕似的放下手,水花打在他的脸上,掩盖住不经察觉的泪珠。可贪心人又想再次拽上,因为回忆中的酷刑与苦难还历历在目,所以他止不住地在发颤,颤了半天颤出一个结局——顾扰尘是不记得他了。
他死在莫须宄的地牢里,然后他的爱人忘了他。
明明已经过了寒冬,漓还是觉得冷,他一步一步抱上自己的双肩,在瑟瑟发抖。忽然间一只带些暖意的手朝他伸来,回过神时孟章也同他一样浮在水面上,不需要他在仰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