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做的,我不同意,竹元也不会同意。”
漓转过头,在昏暗间,他看到像微光一样的爱人。
“我知道你不会阻止我,就先决定了救人这事。等竹元醒来跟她说,兮想出绕云看看,叫她带着兮去吧。”
“好。”
“我会尽全力护住兮,可能要沉睡,但总有一天兮会醒过来的。”漓握住了孟章的手他偏过头笑着,“这事就不用告诉竹元了,她只要知道兮会醒来就足够。”
孟章什么话也不说了,他就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爱人阖上眼睡去,或只是躺着。
那生在屋子里面的梨树垂下枝桠,树梢叨扰了孟章的肩,落下一两瓣花骨朵,而此时的漓已经说不上话了。
时间远走,日落西山,霞光赤橙,将白雪照亮,金乌这一天的工作完成了,那夜晚就让圆月去洒落。月光溜进屋子里,照在梨树的枝干上,榻中的人儿愈发干瘦,渐渐地人皮变成树皮,干枯又易脆。
孟章的僵在一旁,他想触摸爱人的脸颊,可是他的手再怎么热也暖不了漓的身躯,好似门前一朵无名的花,他要谢了,孟章阻止不了。
无力感,宛如那天泰山大雪将人掩埋;失重感,抽离着孟章的心头血,他也好像就一同去了,能一同去就好了。
月亮缓缓。
漓的魂魄抽离出躯壳,孟章睁眼看见了,漓也看见他了。两人相视无言,在月光下,孟章的声音很轻:“过来些。”
漓飘过来,他现在纯乎就是只白鸟了。
鸟儿笑着问:“怎么?”
孟章仰头看着他,面前的魂白得好像不属于任何人,他抿了抿唇将一根红绳系上漓的手腕:“系上,我怕找不着你。”
“会找着的。”
孟章垂着眼帘,他伸出手,手掌穿过了漓的魂魄:“阿漓……”随着声音落下,一滴清泪终于如释重负,滴在孟章手腕的红绳上。
魂魄呆在原地,他上前圈住有孟章的一切:“我在啊。”
会在的。
……
路上。
孟章走在前面,漓慢慢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
凄凉的月,幽幽的夜,东拼西凑的石板路,还有一身过往的神君,一身透亮的漓。
神君他心如刀割,头也不回。
漓自知有愧,他飘着绕到孟章面前,月光穿过魂魄,无比干净。魂儿张开双手,让红绳在空中漂浮。
“阿沉,我与你做个约定吧。”
“你说。”
“你若在人间找着我了,等我认出你来在相认好吗?”
“……好,我听你的。”孟章说着,动作隐秘地扯了扯红绳,漓被红绳束着不得已又朝孟章靠近了些,很近,近到孟章就要揉进他的魂里。
漓笑了,他也扯了扯红绳:“走吧。”
走罢,走罢,走到了解家人住的院子。酆都已经站在檐下好久,他看到两人,点了点头,似是默许。
漓在旁边拱手做下礼数,便随着孟章进了屋子。
屋子点了一只火烛,兮失神地坐在榻边,烛光跳动,映出她憔悴的脸。孟章上前拍了拍兮的肩,没料到兮就这样被吓到了,她浑身都在发抖,唇瓣打颤着:“神君,我……我……”
“嗯,我知道了。”孟章道。
兮的瞳倏然放大,又阴暗下去:“怎么可能……”
“兮?”漓的魂魄飘到兮面前,他笑着摇了摇手似是满不在乎生死。
兮瞪大了眼,她看看漓又看看孟章,泪水啊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该如何是好。小女孩伸手无法触碰到面前透亮的人,她只得跪下来捉住孟章的衣角,额头抵在地板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