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本以为孟章知晓原委后会不顾一切地先去找漓,可是眼前之人却冷静奇怪的很。
孟章叹出一气,拱手道:“那……帝君可有救治之法?”
酆都看了看在一旁愣神的兮,做了个请的动作,孟章理解了他的意思,两人趁着兮不注意便走到了屋外。外面刚刚下过雪,时不时有雪压枝桠的声音。
这位身着玄衣的大人物,小声说道:“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之物。”
“……”孟章看向窗格子里面小小身影,摇摇头,“不可。”
“世上能有如此修为的地精可不多。”酆都笑了笑,“上上策是请到与赤龙族灵力相符的神,折其天寿,便可。”
孟章眉头紧锁说不出话来。
“要算来陵光是必不可能了,就算她同意,但还要看上苍的脸色。至于折中的便是,接天地之灵的地精,取其内丹,在需取另一地精生魂为引。还有下下策,孟章你要听吗?”
“有劳。”
“解家还有一人……”
“别说了,都是以命换命。”
酆都也有些难办,他只将最差的结局告诉了孟章:“过了今夜,能不能唤醒就悬了。”
孟章有些不知所措,他匆匆与酆都告辞后便去了降雪园。而除却他在场的还有两人,一个躲在窗格子下偷偷听,一个躲在墙柱后默默闻。
推开降雪园的院门,从小道过去便能最快看到里头的主屋,而此刻主屋里已经开满了梨花。孟章一愣,他被这满园梨花瓣绊住了脚,那枝干伸到了窗外,有力而白的透底。
可是脆弱的木门却死死锁着。
孟章站在原地愣了一会,便料到了莫须宄所言,他慢慢地走近屋子,门锁咔嚓,木门完好。这粗大树干是刻意绕开了屋内的物件,所以损坏极少。
从外屋到里屋,空中有一味凌冽的清香。
孟章站在里屋门口,他伸手抚上树干,这不通人情|事故的大树抖擞了枝干,开出个小小的口子。越往里面走,清香便扑鼻而来,直到看到树根下睡着的人儿,孟章才察觉香味的不对劲,据传言修为高的树妖在魂归大地前,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安抚周围生灵。
苍楠是化作星光,而漓是化作清香。
脚步不减,孟章走到漓身边,半跪下,他声音轻轻的:“阿漓,醒醒。”
漓听到声音,他伸出手还未在空中画圈,孟章便将手迎了上去。孟章碰到冰冷的枝干,心里咯噔了下,凌冽的草木散发着安抚生灵的味道,来者却不忍心去触碰,他干涸的嘴唇动了动,片刻后才开口:“就这样走了?”
“嗯……过了今晚我就要走了。你要看好梅元,别让他做傻事。”
“好。”孟章点了点头,他慢慢地将手与漓相扣。青龙神君的眼眶像是水源枯竭的大地,逼不出眼泪,唯独不舍与柔情似水雾,它们暖着即将远走的人儿。
漓眼帘依旧闭着,他已经看不见了,便干脆阖上眼自欺欺人。
他说:“我记起来了。”
“对不住……”孟章哽咽了一下,“那些苦难本不用让你承受……”
“苦难只是回忆的曲折。”漓发自内心的,将笑容堆砌在脸上,“而且我在回忆里找到了你。”
孟章早意会了漓的意识,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是兮吗?她来找过你了?”
“是我去见了她。”漓捏紧了孟章的手,眉头蹙着继续说道,“竹元的状况不是很好。”
“你怎么不关心一下自己。”孟章说出的话愈发不符合心境,好似故意在与人赌气。
漓自然是听出了里头的意识,他笑了笑:“我不是有你关心吗?”
“你……”孟章撇过头,“真就走了?”
“我不走,为难的是你。”
“你现在也是在为难我。”孟章的声音愈发不可控制,眼尾微红,委屈又不舍,可又能怎样,抓不住了,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呗。这位平日里肃然处事的神君终于束手无策起来,他将一直坐在地上的漓抱起,那梨花动了动。
漓问他:“嗯……这是去哪里?”
“地上冷。”
“那好。”其实漓的身躯早就冷过了大地,但他没说什么,就由着孟章侍弄。被褥遮盖上凉透的人儿,他在褥子里脸还是青白色的,似是病了。
“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看我。”漓虚弱了声音,“我做了那样的事情……”